小说简介
热门小说推荐,《永济往事:槐树下的福生》是T靠谱创作的一部都市小说,讲述的是柳福生柳文清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秋。,跟六十多年前没两样,裹着泥沙,刮在脸上生疼。柳福生骑着二手电动车,外卖箱磕磕绊绊撞着腿,耳机里传来顾客催促的骂声:“超时老子给你差评!”,车轮碾过滩地的碎石子,溅起一串尘土。四十岁的人了,没房没车没老婆,在这座祖辈扎根的城市里,活得像粒无根的沙。刚送完外卖,他拐进城郊的老巷——柳家老宅早被拆了,只剩一棵百年老槐树,孤零零杵在拆迁区的瓦砾堆里。,藏着他上周偶然发现的柳家祖谱,泛黄的宣纸上,“...
精彩内容
,黄河滩的雾还没散,湿冷的水汽裹着麦芒的刺,刮在脸上又凉又*。,王铁牛的大嗓门撞着黄土墙弹回来,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柳福生!柳文清!赶紧起来上工!磨磨蹭蹭想扣工分?”,土炕的硬茬硌得他后脊生疼,昨晚蜷着睡,膝盖上的伤口被扯得发僵,一动就钻心的疼。秀莲已经起来了,粗布褂子扎在裤腰里,脚蹬着露趾的布鞋,正弯腰往灶膛里塞柴,火光映着她颧骨上的红,见福生磨磨唧唧,伸手就*他的胳膊:“瓷怂!快起!队里割麦要赶时辰,晚了麦穗晒焦了掉粒,铁牛那货真敢扣工分,下月喝西北风去?”,差点从炕上滚下来,抓过那件打了补丁的短褂往身上套——这是秀莲连夜改的,把他那件破烂长衫剪了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长衫利索。刚套上,胳膊肘就被磨得生疼,低头一看,昨天挑**的水泡破了,黏在布上,一扯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挽着,哪怕穿着打补丁的斜襟袄,腰板也挺得笔直。她手里攥着两个黑窝头,塞给福生和文清各一个:“揣着,晌午歇晌时吃,别饿着,割麦费力气。”,手抖得厉害,昨晚一夜没睡,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这辈子只握过毛笔,连麦芒都没碰过,一想到要去地里割麦,腿就发软。福生把窝头揣进怀里,扶了一把父亲,低声说:“爹,跟着我,慢点开,没事。”,割麦无非是握镰、弯腰、收麦,看着简单,可真到了地里,才知道有多难。,滩地里的麦浪一眼望不到头,金黄的麦穗压弯了麦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本该是丰收的喜,落在柳家人眼里,却只剩沉甸甸的苦。生产队的人都到齐了,男女老少挎着镰,说说笑笑的,唯独柳家三口,站在人群外,像三根孤零零的枯木。
王铁牛拿着记工簿,斜睨着他们,把三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扔在地上,镰刃闪着冷光:“柳文清,你身子弱,去地头捆麦把子,记六分工;柳老**,捡麦穗,记四分工;柳福生,跟大伙一起割麦,割多少算多少,割不够半亩,今天没工分!”
这话里的偏心明摆着,捡麦穗最磨眼,捆麦把子最费腰,而割麦是最累的活,半亩麦,对常年干农活的庄稼人来说都得费点劲,何况福生这个从没摸过镰的少爷。有人偷偷撇嘴,却没人敢说话,这年头,**后代本就低人一等,能给工分就不错了。
秀莲不知从哪冒出来,弯腰捡起一把镰刀,在麦秆上蹭了蹭镰刃,塞到福生手里:“握稳点,镰把攥紧,别割着手,也别割到麦根——麦根要留着,队里还要翻地种秋粮。”她的手指粗粝,带着厚厚的茧,碰着福生磨破水泡的手心,他竟没觉得疼,反倒有股暖烘烘的劲传过来。
“我跟你搭伴割。”秀莲说着,已经挎着镰走到麦垄里,弯腰下去,镰刃贴着麦秆一扫,咔嚓一声,一捆麦子就倒在手里,动作麻利,麦秆齐整,连一根杂穗都没漏。
福生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镰把,也跟着走进麦垄。麦芒扎进脖子里,*得他直想挠,弯腰的瞬间,膝盖的伤口扯着疼,他咬着牙,学着秀莲的样子,把镰刃贴向麦秆,使劲一割——咔嚓一声,没割断麦秆,反倒把镰刃卡进了土里,使劲一拔,带起的黄土迷了眼。
周围传来低低的哄笑,有人小声说:“看那瓷锤样,连镰都不会使,还当少爷呢。”
福生的脸烧得慌,耳根子都红了,攥着镰把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他想起2026年送外卖,被客户骂、被保安赶,都没这么难堪过,那时好歹有尊严,可现在,在这黄土地上,他连握镰割麦的本事都没有,连笑都让人看不起。
“嫑急,慢着来。”秀莲回头,见他杵在那,走过来手把手教他,“手腕使劲,镰刃斜着切,不是硬砍。你看,这样——”她握着福生的手,带着他挥镰,咔嚓一声,一丛麦秆齐刷刷断了,落在地上。
她的手很暖,裹着他的手,镰把的磨痕硌着掌心,却不觉得疼。福生看着她鬓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金黄的麦芒上,碎成小小的水珠,心里突然酸酸的。这个他以前瞧不上的农家媳妇,此刻却成了他在这黄土地上唯一的依靠。
“记住了?”秀莲松开手,又弯腰割麦,镰声咔嚓,节奏均匀,“赶紧割,太阳出来雾散了,麦芒更扎人。”
福生点点头,重新挥起镰,这次慢了些,手腕斜着使劲,咔嚓,成了!虽然割的麦秆歪歪扭扭,不如秀莲的齐整,可终究是割下来了。他心里一喜,又来了劲,一下、两下、三下,越割越顺手,只是腰弯久了,像断了似的疼,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心的水泡破了又磨,渗出血来,黏在镰把上,**腻的。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散了,黄河滩的温度骤升,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浸透了短褂,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混着麦芒和黄土,浑身都*。福生渴得嗓子冒烟,怀里的窝头硬邦邦的,咽不下去,想喝水,却见大家都在埋头割麦,没人敢歇,只能咬着牙硬撑。
柳文清在田头捆麦把子,腰弯得像张弓,每捆一把,都要扶着腰喘半天,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麦把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柳老**蹲在地里捡麦穗,眼睛花了,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捡半天也捡不了一把,背驼得更厉害了,却从没歇过,手里的布兜慢慢鼓起来。
福生看在眼里,心里像被石头压着,更使劲地割麦。他想起2026年,奶奶还在的时候,总给他煮小米粥,熬南瓜汤,可现在,他连让奶奶歇会儿的本事都没有。他必须割够半亩,必须挣到工分,不然一家人下个月真的要喝西北风。
晌午的日头最毒,王铁牛喊了声“歇晌”,众人这才直起腰,瘫坐在地头,拿出干粮啃起来。秀莲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碗,走到黄河边,舀了一碗水,回来递给福生:“喝点水,慢点喝,别呛着。”
黄河水浑浊,里面飘着泥沙,福生却顾不上了,端起碗一饮而尽,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解了渴,却也激得胃里一阵难受。他掏出怀里的窝头,硬得硌牙,掰了一块递给奶奶,又掰了一块递给父亲,自已只留了一小块,就着黄河水慢慢啃。
秀莲看着他,把自已的窝头掰了一半塞给他:“你割麦费力气,多吃点,我不饿。”
“你也吃。”福生把窝头推回去,“你比我割得多,更费力气。”
秀莲没再推,两口就把窝头咽下去,又舀了一碗水喝了,靠在麦秆上,闭着眼睛歇着,眉头皱着,像是连歇着都觉得累。福生看着她,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红布褂,梳着辫子,怯生生地站在柳家大院的槐树下,那时他嫌她土,连盖头都没亲自揭,现在想想,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柳福生。”王铁牛走过来,手里的记工簿拍着巴掌,“过来,量你割的麦,看看够不够半亩。”
福生心里一紧,跟着他走到自已割的麦垄前。王铁牛拿着绳子量了量,脸沉了下来:“才割了三分地,差两分!下午要是割不够,今天真没工分!”
周围的人又开始哄笑,有人说:“**崽子就是懒,干一点活就歇着。”
“就是,占着那么多田,现在让他割点麦都磨洋工。”
福生的脸又烧起来,攥着拳,想说自已已经拼尽全力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黄土地上,嘴犟没用,实力才管用,他没割够,就是没割够,任人说去。
“下午我帮他割。”秀莲突然站起来,挡在福生身前,看着王铁牛,“我跟他搭伴,下午肯定割够半亩,少一分,我的工分扣他的。”
王铁牛愣了一下,看着秀莲,又看了看福生,撇撇嘴:“行,看在你媳妇的面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下午割不够,两人都没工分!”
说完,王铁牛转身走了,秀莲回头,见福生低着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嫑耷拉个脸,不就差两分地吗?下午我快着点,帮你补上,没事。”
福生抬头,看着秀莲,她的脸被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还没干,眼角有颗小小的痣,此刻在阳光下,竟觉得格外好看。他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却没说出来,只是攥紧了镰把,心里暗暗发誓,下午一定要好好割,不能再让秀莲替他扛着。
歇晌的时间很短,王铁牛的哨声一吹,众人又埋头割麦。福生这次更拼了,腰弯得更低,镰挥得更快,手心的血黏在镰把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疼得钻心,他也没停;膝盖的伤口扯着疼,他就咬着牙,把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腰累得断了似的,他就直起腰歇两秒,立刻又弯下去。
秀莲果然快,割完自已的垄,就过来帮他割,她的镰声咔嚓咔嚓,比别人快一倍,麦秆割得齐整,麦穗一颗都没漏。两人挨着,麦垄里的风带着彼此的汗味,混着麦芒的香,竟不觉得难闻。
福生看着秀莲的手,那双手粗粝,有厚厚的茧,指关节因为常年干活有些变形,可就是这双手,替他扛了水,替他挡了闲话,替他割了麦。他想起2026年的那些姑娘,手白**嫩的,涂着指甲油,可谁会在他难的时候,替他扛着一切?
太阳慢慢西斜,黄河滩的风凉了下来,带着黄河水的腥气。王铁牛又来量麦,这次量完,他没说话,只是在记工簿上画了个勾,转身走了——够了,不仅够了,还多割了半分地。
福生直起腰,终于松了口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像断了似的,膝盖的伤口疼得厉害,可心里却松快,像是搬开了压在心上的石头。他挣到工分了,他能靠自已的双手,给家人挣一口饭吃了。
秀莲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水:“喝点,回家了。”
福生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远处的黄河,夕阳把黄河水染成了金红色,浪头拍打着堤岸,轰隆作响,却不再觉得可怕,反倒觉得心里踏实。他回头,看见奶奶和父亲也走过来了,***布兜装满了麦穗,父亲的腰虽然弯着,却比上午精神了些。
一家人走在黄河滩的小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根拧在一起的绳。福生走在中间,左边是奶奶,右边是父亲,秀莲走在最前面,挎着镰,脚步稳健,像一盏灯,照着他们往前走。
回到**,秀莲立刻生火做饭,今天割了够数的麦,挣了工分,她竟从娘家拿了点玉米面,煮了一锅玉米面粥,还蒸了几个窝头,虽然还是黑黢黢的,却比昨天的野菜粥强多了。
一家人围在土炕边,喝着热乎乎的玉米面粥,窝头就着咸菜,竟觉得是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饭。福生喝着粥,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了浑身的酸疼,他看着眼前的家人,看着**外的黄河,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劲。
割麦的苦,挑水的累,旁人的笑,都不算什么。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能挣到工分,只要能活下去,再苦再累,都熬得过去。
黄河的浪依旧在拍打着堤岸,**的灯昏黄却温暖,槐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在说,日子再难,只要肯弯腰,肯伸手,肯拼劲,就总有盼头。
福生喝光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着秀莲忙碌的背影,悄悄攥紧了手。明天,还要上工,还要割麦,还要挣工分,可他不再怕了。
他不再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柳家少爷,他是黄河滩的柳福生,是能握镰割麦、能挑水劈柴的庄稼人,是能为家人扛事的男人。
活着,就***。
熬着,就有回甘。
(永济方言注解:瓷怂:笨拙、木讷,语气轻;嫑:不要;歇晌:中午休息;麦把子:捆好的麦子;磨洋工:偷懒、磨磨蹭蹭;搭伴:一起、结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