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谁见槐花似雪飞

谁见槐花似雪飞 福星 2026-03-16 22:34:07 现代言情



胡同口的秀秀姐是个傻子。

她少了只右耳,满身伤疤,年轻时还在窑子染了脏病。

她整日蹲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下,嘴里喃喃的,谁也听不清念叨什么。

“等槐树开花,他就来接我,可我好像等不到......”

那日,她又来找我写信,我听清了她反反复复念叨的名字。

周霆琛。

我心头一跳。

那位名震沪上的周少帅。

去年登报,娶了留洋回来的厅长千金。

不久后,一队兵痞打着**乱党的名号闯进胡同。

混乱中,秀秀姐扑过来替我挡了**。

她气若游丝,手紧紧攥着我。

“槐树......开花了吗?”

1.

混乱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兵痞们抢了值钱的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撑起身,秀秀姐软软地滑到我怀里。

“秀秀姐,撑着点,我带你找大夫。”

我想扶她起来,手却抖得厉害。

她吐了口鲜血,,。

“芳芳,槐树、开花了吗?”

她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开了,秀秀姐,槐花开了,你看......”

我指着那些枯枝,话堵在喉咙里。

秀秀姐却笑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你骗人。北平的槐树,从来不开花......”

她松开我,摸索着掏出一块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布已经浸透了血,她颤抖着解开,露出里面的半块玉佩。

她将玉佩塞进我手里。

秀秀姐喘着气,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剧烈起伏。

“芳芳,你教我写过他的名字,这个给他。”

“问问他,槐树,为什么不开花......”

这一句话,瞬间撞开了记忆的闸门。。

我认得几个字,在这胡同口摆个小摊,专替人写家书、读信函。

她是常客,总捏着不知从哪儿省下的铜板,怯生生地来。

只央我一遍遍教她写“周霆琛”三个字。

“秀秀姐,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

我咬牙想把她抱起来,可她太轻了,轻得像一把枯柴。

秀秀姐摇头,血从嘴角溢出来。

“芳芳,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不得不趴下去,把耳朵凑近她的嘴。

秀秀姐的故事,始于一座深宅大院,一个弥漫着书墨香气的书房。

她叫沈知秀。

她的父亲是沈崇山,曾是雄踞一方、能征善战的悍将。

后来他退了下来,在北平置办了偌大的宅院,当起了寓公。

但门生故旧遍布军政两界,依旧不容小觑。

她是嫡出的大小姐,本该锦衣玉食,可惜母亲生她时难产死了。

父亲娶了续弦,第二年就生了妹妹沈知雅。

“妹妹聪明,会弹钢琴,会说洋文。”

秀秀姐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肩膀就涌出更多血。

“我笨,说话慢,父亲不喜欢。”

直到她十四岁那年,父亲收了个学生。

叫周霆琛,江南人,父母早亡,是沈崇山故交之子。

沈崇山见他聪慧,便留在身边栽培,说是学生,实则是为将来培养心腹。

“他第一次来书房,我正偷看《西厢记》。”

秀秀姐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属于少女的、羞涩的笑。

“被他撞见了,我好怕,怕他告诉爹爹。”

“可他没有,他说,这本书他也喜欢。”

从那天起,书房成了少年少女的秘密天地。

周霆琛教她认字,教她读诗,教她写毛笔字。

他说江南的槐花开的时候一树一树的粉白,比北平的风沙好看多了。

“他说,等槐花开了,带我去看。”

秀秀姐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她嘴边的血,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秀秀姐,别说了,我们先......”

她抓住我的衣襟,手指冰凉。

“让我说完,芳芳,我就快没时间了。”

她继续说。

十七岁那年春天,周霆琛偷溜进她房里,在她发间插了一支绒花簪子。

他说:“知秀,等你满了十八,我就跟老师提亲。”

秀秀摇头:“父亲不会同意的,你是他的学生,他是要重用你的。”

周霆琛笑了,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那我们就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