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余生长安》是网络作者“三都的王皇后”创作的都市小说，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陈小北林小染，详情概述：。，是后脑勺那种撞到硬物之后的跳痛。，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蚊帐，上面破了两个洞，灰尘在透过窗棂的光线里缓慢浮动。。？。心电监护仪的滴声越来越慢，窗外是陆家嘴的霓虹灯海，空气里是消毒水的气味。他的女儿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清了——“爸快不行了，你赶紧回来，遗产的事……”。。陈小北缓缓抬起手——细、瘦、指节泛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机油。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应该布满老年斑，手背上扎满了针...
，陈小北去了县城唯一的那条电子街。，其实就十来家店，卖二手电脑的、修手机的、卖盗版光盘的。地上坑坑洼洼，昨天下过雨，积水还没干。，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这个时候什么东西最值钱？，是内存条。，那一年国际市场上内存颗粒缺货，内存条价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涨。一个月前128兆的条子一百五，一个月后能涨到三百多。，那些二手贩子肯定还不知道。。
店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柜台里摆着几台旧电脑，墙上贴着“回收旧电脑高价**内存条”的纸条。
“老板。”陈小北敲了敲柜台。
胖子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年轻，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是兜里没钱的主。
“干嘛？”
“你收内存条吗？”
“收。”胖子坐直了点，“什么条子？”
陈小北从兜里掏出一条128兆的SDRAM内存条，那是他昨天晚上从出租屋那台破电脑上拆下来的。那台电脑是原来的陈小北以前花两百块买的二手货，开机要五分钟，但里面的内存条是好的。
胖子接过去看了看，又拿橡皮擦了擦金手指。
“旧的啊。”他说，“六十。”
“六十？”陈小北笑了一下，“老板，你蒙谁呢？这是现代原厂的条子，三星颗粒，你自已出去问问现在新的卖多少？一百八还拿不**。”
胖子愣了一下。
这小年轻说话的语气不对。一般来卖二手货的，都是怯生生的，让开价就开价，哪有这么说话的？
“你懂行？”胖子问。
“懂一点。”陈小北说，“这条子成色好，擦一擦跟新的没区别。你收回去翻新一下，至少卖一百五。我给你个实在价，一百。”
胖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内存条，犹豫了一下。
“八十。”
“一百，一分不能少。”陈小北把条子拿回来，“你不收我去下家，这条街十来家店，总有人识货。”
他转身要走。
“哎哎哎——”胖子叫住他，“回来回来，一百就一百，算我开个张。”
陈小北把条子递回去，接过一百块钱，揣进兜里。
走出店门，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九张一百块。
对，是九张。
因为他今天早上出门前，把那台破电脑拆了个干净。CPU、硬盘、显卡，能卖的全都拆了。那破电脑一共卖了四百块。
剩下的六百块，是从哪儿来的？
昨天晚上，他让林小染带他去了一趟她租的房子。林小染一开始不愿意，后来拗不过他，带他去了。那是一间比他的出租屋还小的单间，月租一百五，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
陈小北在她屋里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说了些废话，临走的时候，趁她不注意，从她枕头底下摸走了六百块。
那是林小染攒了两个月的工资，准备交房租的。
陈小北站在街边，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忽然抬手给了自已一巴掌。
“****真不是人。”他低声骂自已。
但他没办法。
他需要本钱。
今天是第一天，明天还有两天。他必须在这三天里把三万六凑齐。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答应了林小染。
他这辈子答应过很多人，合作伙伴、竞争对手、老婆孩子，最后都没做到。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失约。
陈小北深吸一口气，走进第二家店。
一上午的时间，他跑了八家店。
他用手里的一千块当本钱，低买高卖。这家店有便宜的二手硬盘，他买下来，走到下家加点价卖掉。那家店有老款的CPU不识货，他认出来是稀罕货，五十块收，转手卖两百。
倒来倒去，到中午的时候，他手里有了一千六百块。
加上原来那一千，两千六。
离三万六还差得远。
陈小北坐在路边，啃着一个馒头——早上林小染塞给他的，说中午别饿着。馒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他嚼得很慢。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撑死能倒腾到一万块。这还是理想情况，得每笔都不失手。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来一笔快的。
陈小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往街角那家最大的二手电脑城走去。
那家店叫“三鑫电脑”，是这条街上最大的，上下两层，门口摆着几个大音响，放着流行歌曲。陈小北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收银台后面，手边放着一个紫砂茶壶，正翻着账本。
老板。
陈小北走进去。
男人抬头看他一眼：“要什么？”
“谈笔生意。”陈小北说。
男人又看了他一眼，放下账本：“什么生意？”
“你这儿收电脑吗？”
“收。”男人说，“什么配置？”
“不是我卖给你。”陈小北说，“是我告诉你哪儿有便宜的电脑，你收了，咱们分成。”
男人笑了：“小兄弟，你当我傻？有便宜的电脑我自已不会去收，要你干嘛？”
“因为那个地方你去不了。”陈小北说，“县一中的机房，要淘汰一批旧电脑，一百台。负责这事的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他不敢自已往外卖，怕出事，只能找熟人悄悄处理。”
男人的笑容收了。
一百台电脑？县一中的机房？这要是真的，可是一笔大买卖。
“你等等。”男人站起来，上下打量陈小北，“你多大？”
“十九。”
“十九岁能做这种生意？”
陈小北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让男人有点不舒服。太稳了，稳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小孩。
“你想怎么分成？”男人问。
“我带你见我表哥，你们谈价格。不管最后多少钱成交，你给我五千块信息费。”
男人沉吟了一下。
五千块，不多不少。如果是真的，他转手能赚好几万。如果是假的，他也没什么损失。
“你表哥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陈小北说，“就在对面的小饭馆。”
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小子，你要是骗我，今天走不出这条街。”
陈小北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男人犹豫了两秒，抓起外套跟上去。
对面确实有个小饭馆，这会儿没什么人。陈小北带着男人走到最里面一张桌子前，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坐在那儿喝茶，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
“表哥。”陈小北喊了一声。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点点头：“坐。”
男人坐下，看了看年轻人，又看了看陈小北，总觉得哪儿不对。但生意摆在眼前，他顾不上多想，跟年轻人聊了起来。
一百台电脑，什么配置？什么成色？什么时候能看货？怎么付款？
年轻人对答如流，说的头头是道。什么奔三处理器，什么128兆内存，什么17寸纯平显示器，连机房的网络布线都说得清清楚楚。
男人越听越信，最后约好了明天下午去看货。
送走男人，陈小北回到饭馆。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陈小北。”年轻人开口，“***到底是谁？”
陈小北坐下来，倒了杯茶。
年轻人叫周野，是陈小北的发小，在县图书馆当临时工，平时没事就泡在网吧里。今天早上陈小北去找他，说要请他帮个忙，演场戏。周野一开始以为他疯了，后来陈小北说成了给他两百块，他就来了。
但现在他越来越觉得不对。
“你刚才说的那些电脑配置，什么奔三什么128兆，你怎么知道的？”周野盯着他，“你连内存和硬盘都分不清，上次还问我CPU是不是那个会转的风扇。”
陈小北喝了口茶。
“昨晚查的资料。”
“查资料？”周野不信，“就你一晚上，能说那么溜？”
陈小北没解释。
他从兜里掏出两百块，放在桌上。
“你的。”他说，“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周野看着那两百块，咽了口唾沫，没再追问。
但他看陈小北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傍晚，陈小北回到出租屋。
他坐在床上，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手里现金两千六，明天那五千块到账的话，一共七千六。
还差两万八。
他揉了揉太阳穴。
两万八，在2003年，够一个普通家庭挣一年的。他只有两天时间。
门被推开。
林小染站在门口，端着一个饭盒。
“听说你今天在电子街倒腾了一天？”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吃饭。”
陈小北打开饭盒，是***，还有两个荷包蛋。
他愣了一下。
“你哪来的钱买肉？”
林小染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赚到钱了吗？”
陈小北点点头：“赚了一点。”
“多少？”
“两千六。”
林小染眼睛亮了一下。两千六，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那……够还债了吗？”
陈小北摇摇头：“差得远。”
林小染的眼神暗下去。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筷子递给他：“先吃饭。”
陈小北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味道刚好。
他想起昨天早上，林小染还准备坐火车离开这个县城，离开他。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给他送***。
“小染。”他放下筷子。
“嗯？”
“你枕头底下那六百块，我拿走了。”
林小染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陈小北看着她。
“早上起来就发现少了。”林小染说，“我猜是你拿的。”
“你不生气？”
林小染沉默了一会儿。
“生气。”她说，“但你要是真能把债还了……就当借你的。”
陈小北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人借钱给他。银行、合作伙伴、投资人，都是算好了利息才借的。只有眼前这个傻姑娘，借钱给人，连个借条都不要，还自已贴一顿***。
“笑什么？”林小染问。
“没什么。”陈小北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小染，明天可能有点事，你别来找我。”
林小染皱眉：“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陈小北说，“成了的话，钱就够了。”
林小染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她点点头：“那你小心点。”
陈小北“嗯”了一声。
林小染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陈小北。”
“嗯？”
“你真的变了。”
陈小北没说话。
林小染拉开门，走了。
屋里只剩陈小北一个人，还有窗外渐浓的夜色。
他看着桌上的饭盒，忽然想起今天在电子街，那个老板问他：你多大？十九岁能做这种生意？
他确实是十九岁。
但他也六十五了。
窗外，三月的风吹得窗户嘎吱响。
陈小北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