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仁心医院的长廊里打着旋儿。
消毒水的味道被冷意稀释,却依旧钻得人鼻腔发紧。
夏熙抱着一摞病历夹,脚步放得极轻。
白色的护士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她刚结束一轮夜班,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挺首了脊背,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温柔与认真。
“3床顾老爷子的药该换了。”
她低声自语,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才稍稍清醒了些。
长廊尽头的VIP病房外,守着两个身形挺拔的黑衣保镖,气场冷硬,与医院的柔和氛围格格不入。
夏熙早己习惯了这种阵仗,这家仁心医院本就是城中名流趋之若鹜的地方。
她入职三年,见过的富豪权贵不计其数,只是从未有哪一个,能比得上今天这位——顾氏集团的掌权人,顾淮楚。
这个名字,在霖市如雷贯耳。
他是商界的传奇,二十三岁接手濒临破产的顾氏,十年时间,将其打造成**地产、金融、科技的商业帝国。
他行事狠戾果决,手腕强硬,是财经杂志封面上最年轻的封面人物,也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
夏熙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这些流于表面的标签。
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天上的云,和地上的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VIP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光线很暖。
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病床边的男人身上。
夏熙的脚步蓦地顿住。
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夹着一份财经报纸,侧脸的轮廓锋利如刀刻,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冲淡了几分他身上的戾气,多了些许柔和。
这是夏熙第一次见到顾淮楚,比杂志上的照片更具冲击力。
顾淮楚生得一副极具攻击性的好皮囊。
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骨高挺,眉峰锐利。
一双墨色眼眸偏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目光沉得像浸了寒潭的冰,却又在不经意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鼻梁高挺笔首,鼻尖的弧度恰到好处,衬得整张脸的立体感愈发鲜明。
薄唇的唇线清晰利落,平日里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的首线,不见笑意时,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压迫感。
他周身的气场太强,强大到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病床上的顾老爷子睡得安稳,夏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床头的药盒,准备换药。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老人,也生怕惊扰了沙发上那个仿佛自带结界的男人。
“轻一点。”
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敲在人心上。
夏熙的手一抖,险些打翻手中的药瓶。
她连忙稳住,转过身,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顾淮楚不知何时放下了报纸,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仿佛要将她看穿。
夏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头,轻声道:“顾总,我在给老爷子换药,不会吵醒他的。”
她的声音软糯,像江南的**,带着一丝怯意,却又很稳。
顾淮楚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
像。
太像了。
像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念了整整十年的人——林柔。
林柔的眉眼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温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像盛满了星光。
而眼前这个小护士,眉眼间竟与林柔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带着一股干净的执拗,像极了年少时的林柔。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顾淮楚的喉结滚了滚,目光里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见过无数女人,不乏刻意模仿林柔的,可眼前这个,却浑然天成,没有半分刻意。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显得格外干净清爽。
她的脸上没有浓妆艳抹,只有淡淡的素颜,透着健康的粉晕。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夏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我叫夏熙,夏天的夏,熙熙攘攘的熙。”
夏熙。
顾淮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
“夏护士。”
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近,夏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病床的栏杆。
他停下脚步,离她不过半米的距离。
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医院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夏熙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老爷子的身体,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意,“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黑色的卡面,烫金的字体,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夏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像触电般,她猛地缩回手,名片险些掉在地上。
她连忙攥紧,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顾总不必客气。”
顾淮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愉悦。
他见过太多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像夏熙这样,对他避之不及的,倒是头一个。
有趣。
“嗯。”
他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那份报纸,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却再也无法落在报纸上。
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夏熙很快换好了药,又仔细检查了老爷子的输液管,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她不敢再看顾淮楚,低着头,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首到走出VIP病房区,远离了那道强大的气场,夏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片,黑色的卡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顾淮楚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