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千重

诛邪剑鞘突然震颤，霜纹裂开细缝。

谢无咎瞳孔微缩。

这柄镇守人间***的仙剑，竟在触碰楚昭时发出悲鸣。

他凝神探查对方灵脉，却被翻涌的魔息刺痛神识——那分明是魔尊临死前打入他魂魄的诅咒。

“疼……”楚昭忽然软倒在他怀中，染血的前额抵着他心口，“无咎哥哥当年替我镇魂时，可没这般冷漠。”

谢无咎捏诀的手僵在半空。

百年前的雪夜，魔尊被三十六道锁魂钉钉在诛仙台上时，也曾这样仰头对他笑：“小仙君，你的**昆仑雪还冷。”

那时诛邪剑己贯穿魔尊心脏，可对方掌心浮起的红莲业火，却温柔地替他融化眉间霜雪。

“殿下认错人了。”

谢无咎并指点在楚昭眉心，太清咒化作冰蓝符文没入肌肤。

楚昭颈间业火纹路突然暴起，红蝶自灼痕中疯狂涌出，发间冰晶被蒸成雾气。

他趁机咬破谢无咎指尖，舌尖卷走渗出的血珠：“国师的血，果然能止疼。”

“放肆！”

诛邪剑终于出鞘半寸，霜气将整座朱雀阁冻成冰窟。

梁柱迸裂的声响中，谢无咎掐着楚昭脖颈将人按在玉屏风上，却在看清屏风绘影时骤然松手——那画中抚琴的白衣仙君，竟与他百年前的模样别无二致。

楚昭顺着屏风滑坐在地，肩头伤口因寒气凝结成冰。

他歪头轻笑：“父皇说这屏风是百年前的古物，国师瞧着可眼熟？”

谢无咎收剑入鞘，广袖卷起楚昭便往观星台掠去。

风雪扑面而来，楚昭望着脚下急速后退的宫阙，忽然将染血的唇贴上他耳垂：“仙君这般着急……是要与本宫共赴巫山？”

“殿下若再胡言，臣不介意让您安静些。”

霜气封住楚昭**的刹那，谢无咎忽觉心口刺痛。

天罚锁魂印在道袍下悄然蔓延，像是有无形之手攥住他神魂。

怀中人得逞般的闷笑震动胸腔，让他想起魔域那些专食人七情六欲的魇兽。

观星台的青铜门轰然开启，药香混着星辉涌来。

谢无咎将楚昭扔进寒玉池，掐诀引来北斗星光洗涤毒素。

池水触及伤口的瞬间，楚昭脖颈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将痛呼咽回喉间。

“此毒需剜肉剔骨。”

谢无咎执起玄冰刃，“殿下若受不住……国师动手便是。”

楚昭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比这更疼的，本宫尝过千百遍。”

刀尖刺入血肉时，红蝶自伤口蜂拥而出。

谢无咎握刀的手忽然颤抖——那些赤蝶翅膀上浮动的金纹，分明是魔尊独创的烬蝶蛊。

当年那人将蛊虫种入他灵台时说：“待这些蝶儿死尽，你便能忘了我。”

可首到魔尊魂飞魄散，那些蝶依旧在他识海中燃烧。

“谢无咎！”

楚昭突然攥住他手腕，被毒液侵蚀的瞳孔泛起血色，“你方才……叫了我的名字。”

谢无咎猛地抽回玄冰刃。

池水映出他苍白如鬼的面容，这才惊觉自己竟在剜第二刀时，无意识唤了“阿昭”。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楚昭突然暴起将他拽入寒池，染毒的血顺着两人相贴的胸膛晕开。

诛邪剑感应到魔气发出尖啸，却被主人死死按在鞘中。

谢无咎望着近在咫尺的疯魔笑靥，恍惚又见诛仙台上那人被业火吞噬前的口型。

那是在说：“抓住你了。”

谢无咎将楚昭带回观星台，指尖触到他心脉时骤然缩回——这具躯体里蛰伏着令他诛邪剑震颤的魔息。

寒玉池的水汽还未散尽，楚昭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脊背上，蜿蜒如地脉裂缝中渗出的魔气。

“疼……”榻上人忽然蜷缩成虾，十指抓**锦被嘶声喘息。

谢无咎凝诀探查，却见楚昭心脉处盘踞着暗金蛊虫——那是魔域禁术“烬蝶蛊”，蝶翼每振一次便剜去宿主一片魂魄。

更骇人的是蛊虫尾部牵连的因果线，竟与谢无咎腕间缚神绫同源。

“无咎哥哥当年替我镇魂时，可没这般冷漠。”

楚昭哑声笑着翻过身，衣襟滑落露出锁骨下狰狞的灼痕。

红蝶自伤口涌出，发疯般撞向谢无咎周身结界，蝶翼拍打声密集如催命鼓点。

谢无咎掐诀的手一滞，百年前魔尊被诛邪剑钉穿灵台时，也曾放出这样铺天盖地的红蝶。

“殿下慎言。”

冰蓝咒文缠上楚昭脖颈，却被他抓住锁链拽到眼前。

谢无咎踉跄半步，发梢扫过楚昭染血的唇：“这咒文……与冷宫地牢的镇魔柱一模一样。”

他忽然舔去唇畔血珠，“国师当年锁着我魂魄时，也是这般居高临下？”

诛邪剑骤然出鞘三寸，霜气冻裂了案上青瓷药瓶。

“魔尊己死。”

谢无咎剑尖抵住他咽喉，“殿下若再妄言，臣只能请陛下降旨彻查朱雀阁。”

“查什么？

查我如何私藏魔尊残魂？”

楚昭突然攥住剑刃，掌心被割裂的瞬间，鲜血竟化作红蝶扑向谢无咎眉心，“还是查你这位九天仙君……为何夜夜梦魇？”

剑身剧震，霜纹崩开蛛网般的裂痕。

谢无咎识海突然翻涌起猩红浪潮——那是他埋藏百年的记忆：诛仙台上魔尊被业火吞噬前，指尖最后凝出的不是杀招，而是一缕缠在他发梢的红线。

红线另一端系着块残玉，此刻正在楚昭枕下泛着微光。

“此蛊需以饲主心头血为引。”

谢无咎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诛邪剑映出他眼底冰裂的纹路，“殿下若不想魂飞魄散，便说出下蛊之人。”

楚昭低笑一声，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疤痕。

暗金蛊虫正在血肉间蠕动，每吸食一滴血便褪去一分金色，渐渐化作与业火同色的赤红：“国师不妨猜猜，这蛊虫饮了谁的血？”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混着冰雹砸在琉璃瓦上。

谢无咎瞳孔骤缩。

蛊虫尾部的因果线突然暴涨，顺着剑身缠上他手腕。

腕间缚神绫感应到魔气发出尖啸，却被他反手扣住。

那些红线……竟与他百年前亲手系在魔尊腕上的姻缘绳同出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