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梦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身上盖着绣有蛇纹的锦被。
房间西角点着青灯,火光在琉璃罩中摇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水底般幽蓝。
"这是哪里?
"她猛地坐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
低头看去,自己己经恢复了人形,身上穿着素白的纱衣,手腕上戴着一串青玉珠子。
"我的洞府。
"柳念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随着脚步声接近,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转了出来,"你昏迷了三天。
"叶清梦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被褥。
柳念青今日换了一身墨色长袍,腰间系着银丝绦带,黑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着,比初见时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人间贵公子的气度。
"我...我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叶清梦的声音有些发抖,"前一秒我还在实验室,下一秒就变成了蛇...这太荒谬了。
"柳念青在床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喝下去,能稳定你的灵力。
"见她犹豫,又补充道:"若我想害你,不必等到现在。
"药液带着青梅的酸甜滑入喉咙,叶清梦感觉体内的躁动确实平复了些。
她偷偷打量着柳念青的侧脸,那个闪回画面中的吻又浮现在脑海,让她耳根发热。
"你刚才说...我们不是兄妹?
"她试探性地问。
柳念青的手指微微一顿,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百年前,你我在青城山同时修炼成形。
你为青蛇,我为黑蛇。
"他的声音低沉,"我们...曾是道侣。
""道侣?
"叶清梦瞪大眼睛,"你是说...我们...""拜过天地,结过姻缘。
"柳念青突然倾身向前,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你左耳后有一枚青鳞,是我们成婚那夜我亲手点上的。
"叶清梦触电般躲开他的触碰,却不由自主地摸向耳后。
那里确实有一小块皮肤触感微凉,像是嵌着什么。
"不可能..."她摇着头,"我是人类,我有父母,有朋友,有完整的人生记忆...""那你记得这个吗?
"柳念青突然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两百年前的天劫,你为救那个书生引雷自伤,这是我替你挡下的第九道天雷。
"叶清梦的视线落在那道疤痕上,心脏突然剧烈绞痛起来。
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暴雨如注的天空,一个白衣书生惊恐的脸,自己化作原形冲天而起,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啊!
"她抱住头,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留下一片空白。
柳念青强行将她搂入怀中,手掌贴在她后背缓缓输送灵力。
"别抗拒记忆,它们本就是你的。
"叶清梦在他怀里发抖,鼻尖萦绕着冷冽的松木香。
奇怪的是,这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和安心,仿佛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出了主人。
"那个书生...是谁?
"她闷闷地问。
柳念青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一个凡人。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不值得记住的人。
"就在这时,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柳念青皱眉,松开叶清梦站起身。
"有客来访,你在此休息,不要乱走。
"叶清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等确认柳念青走远后,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
房间一角摆着一面铜镜,她快步走过去,颤抖着撩起左耳后的头发。
铜镜中,一枚青色的蛇鳞在烛光下泛着微光,边缘处还有细小的符文流转。
叶清梦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鳞片与皮肤浑然一体,绝不是后天镶嵌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房间,突然注意到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檀木**。
**没有上锁,里面静静躺着一幅画卷。
叶清梦犹豫片刻,还是展开了画卷。
纸上是一对璧人的肖像——黑衣男子金冠束发,面容冷峻;青衣女子巧笑倩兮,手持一枝白梅。
两人的衣摆下隐约露出蛇尾,纠缠在一起。
"这是...我们?
"她手指颤抖着抚过画中女子的脸,确实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画角题着两行小字:"千年修得同鳞渡,不负青城月下盟"。
突然,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炸开,比之前更强烈的记忆碎片如洪水般涌入脑海——青城山的月夜,自己化作人形在潭边起舞,柳念青从背后拥住她...一间简陋的草堂里,白衣书生捧着书卷对她微笑...天雷滚滚而下,自己化作巨蟒冲向书生所在的茅屋...最后是柳念青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声音嘶哑:"为了一个凡人,值得吗?
""啊!
"叶清梦跌坐在地,画卷从手中滑落。
这些记忆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现代的记忆与古代的画面在脑中**,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
"想起来了?
"柳念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叶清梦抬头,看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红衣女子,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她灵力不稳,记忆混乱。
"柳念青对红衣女子说,"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红衣女子走上前来,手腕上的金镯叮当作响。
"小女子胡三娘,见过青姐姐。
"她笑眯眯地行了个礼,然后不由分说地扣住叶清梦的手腕,"让我看看你的元神。
"一股暖流从接触处涌入体内,叶清梦想要挣脱,却被柳念青按住了肩膀。
胡三娘闭目探查片刻,突然"咦"了一声。
"有趣,真有趣。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红光,"青姐姐的元神确实受过重创,但最奇怪的是...""是什么?
"柳念青追问。
"她的记忆被人刻意封印过,而且是两重封印。
"胡三娘松开手,"第一重应该是她自己设下的,为了忘记某些痛苦的事;第二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念青一眼,"似乎是人间术士的手法。
"柳念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个书生?
"胡三娘耸耸肩:"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她凑近叶清梦,突然伸手点了下她的眉心,"记忆可以封印,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叶清梦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竟然变回了白蛇形态,正盘在柳念青的手臂上。
更奇怪的是,她不由自主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腕,仿佛这个动作做过千百遍一般。
"看吧。
"胡三娘得意地笑了,"肉身记忆比元神记忆更诚实。
"柳念青的眼神柔和下来,手指轻抚过白蛇的脊背。
"清梦...""不!
"叶清梦猛地惊醒,又恢复了人形,狼狈地从他怀中挣脱,"这不能说明什么!
就算...就算我们前世真的有什么,那也己经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我是叶清梦,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柳念青眼中的温柔瞬间冻结。
"普通大学生?
"他冷笑一声,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拉到铜镜前,"看看你耳后的鳞片,看看你刚才的变形,你当真还觉得自己是凡人吗?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左耳后的青鳞在灯光下异常醒目。
叶清梦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柳兄何必动怒。
"胡三娘打圆场道,"**姐刚醒,需要时间适应。
不如这样..."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忆魂香,点燃后有助于恢复记忆。
不过...""不过什么?
"叶清梦警惕地问。
"记忆之所以被封印,通常是因为太痛苦。
"胡三娘收起笑容,"你确定要全部想起来吗?
包括那些...你可能宁愿忘记的事?
"叶清梦看向镜中的自己,又看向柳念青阴郁的脸庞。
那个为她挡天雷的黑蛇妖,那个说她"该还债了"的霸道男子,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她刚想开口,洞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碎石从屋顶簌簌落下。
"不好!
"柳念青脸色大变,"有人在破我的结界!
"胡三娘迅速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外。
柳念青一把拉过叶清梦,塞给她一块青玉佩。
"待在里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等等!
"叶清梦抓住他的袖子,"发生什么事了?
"柳念青深深看了她一眼,金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讨债的来了。
"他冷笑一声,"两百年前的那场天劫,可不止伤了你我二人。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洞府外传来,伴随着一个浑厚的声音:"柳念青!
交出白蛇妖,饶你不死!
"叶清梦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声音,莫名地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