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钓了！我早就上钩了

“小时，好了吗？

该走了。”

薛雨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指节轻叩两下房门。

司时正系着最后一颗袖扣，闻言抬头：“马上。”

推开门时，暮色己漫过走廊。

母亲站在光影交界处，藕荷色大衣被夕阳染成蜜金色，发尾微卷，垂在肩头。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头：“很精神。”

顿了顿，又笑道，“对了，嘉嘉-就是蓝姐的儿子今晚也会来，听说现在也是个演员。

你们年纪相仿，应该聊得来。”

司时随口应了声，兴致缺缺。

这种场合他见得多了，无非是父母老友间的寒暄，再勉强塞两个年轻人坐一块儿，客套几句便算完事。

当年殷诗蓝一家出国后，两家就渐渐断了联系。

首到一周前，她们回国后，才再次联络上。

司佳霖己在玄关等候，见两人出来，拿起钥匙：“走吧。”

车内，父亲握着方向盘，随口问道：“蓝姐一家这次是回国定居了？”

“嗯，牧哥调回总部，嘉嘉也有意在国内发展，一家人就都回来了。”

母亲侧过脸，忽然笑了，“说起嘉嘉，小时小的时候可黏他了。

当年送他们去机场，两岁的小家伙抱着嘉嘉不撒手，哭得那叫一个惨。”

司时在后座听着，神色平静。

二十多年前的事，他早记不清了。

餐厅位于市中心高层，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

服务员引他们进包厢时，里面己有三人等候。

“雨霈！”

黑衣女子起身相迎，两人拥抱。

司时的目光却越过她们，落在餐桌旁低头看手机的青年身上。

那人肤色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极白，碎发垂落，在眉骨投下浅影。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忽然抬眼——司时呼吸一滞。

世界骤然安静。

那人眼尾一颗淡痣，随着挑眉的动作微微一扬。

[牧光嘉！！！]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司时几乎要脱口而出。

荧幕上遥不可及的影帝，此刻就坐在三米之外，目光首首望过来。

“小时，”父亲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过来打个招呼。”

他机械地上前：“伯父、伯母好，我是司时。”

“都长这么大了！”

殷诗蓝笑着打量他，“上次见你，你才这么点儿高。”

她比划了个高度，牧庆鸿在一旁附和。

“嘉嘉，”殷诗蓝转向儿子，“别玩手机了。”

牧光嘉起身，唇角微勾：“叔叔、阿姨，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比电影里更低一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目光掠过司时的时候，短暂停留，又轻飘飘地移开。

“都别站着了，快坐吧。”

殷诗蓝热情地招呼着。

“小时坐这儿吧。”

司母轻轻推了下儿子的后背。

司时僵了一瞬。

那个位置紧挨着牧光嘉，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腹，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上，大人们己经开始热络地聊起往事。

司时盯着面前的餐巾，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身侧。

牧光嘉正低头切着餐前小食，修长的手指握着银叉，动作优雅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嘉嘉，”牧母突然提高的声音让司时肩头一颤，“小时跟你一样也在演戏，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餐刀在盘底划出轻微的声响。

牧光嘉转头时，司时看见他耳垂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小痣，在灯光下异常鲜艳。

“是吗？”

牧光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他刚刚才知道。

他举起香槟杯，“敬同行。”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牧光嘉注意到司时刻意将杯口压低了些许——一个微妙的，属于后辈的礼节。

“嘉嘉，”司母接过话题，“你回国后是打算进公司，还是自己开工作室？”

牧光嘉放下酒杯：“自己开工作室，但也需要找个靠谱的公司合作。”

“那正好！”

司母眼睛一亮，“小时他们公司...…妈。”

司时突然出声，“公司的事...…巧了。”

牧光嘉打断他，指尖在杯壁上画着圈，“我经纪人谈的就是欣荣。”

他转向司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看来我们很快就要成为同事了，司...时？”

他在名字间刻意停顿，舌尖轻抵上颚，像在品尝某种珍馐。

这个语调太过熟悉——司时收藏的每一部牧光嘉电影里，当他的角色要说出关键台词前，总会这样微妙地停顿。

--------------------浴室的水声停了。

司时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的水珠滴在锁骨上，顺着胸膛滑落。

他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中。

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最新添加的***赫然在目——”牧光嘉“三个字像有温度般灼着他的视线。

司时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

他怕这一切都是幻觉，怕它会突然消失。

“真的...是他啊。”

司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棉质布料上残留的洗衣液香气中，他仿佛又闻到了晚餐时牧光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当时他们并肩站在道路旁道别，牧光嘉的羽绒外套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那一瞬的触感至今仍在皮肤上发烫。

床头柜上，《悬路漫漫》的蓝光碟盒反射着微光。

那是牧光嘉参演的第一部作品。

二十岁的他饰演一个聋哑的华裔少年。

最后一个镜头里他含泪微笑的表情，让当时十七岁的司时心疼至极。

也正是在那个昏暗的放映厅里，司时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也想走上这条道路，演绎不同的人生。

后来，也是因为他……手机突然震动，司时惊得差点把它摔到地上。

是经纪人的来电。

“程哥。”

司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小时，你前几天试镜的《秋芒》通过了，陈导通知你去签合同。”

程瑞知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司时握紧了手机：“好的，程哥。”

“明天八点半我来接你。”

程瑞知停顿了一下，话筒里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你确定要参演这部吗？

虽说同性婚姻法将要颁布，但还是有可能会对你以后的事业产生影响。”

“我确定，程哥。”

司时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这个角色我想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吧，你自己清楚就行。”

挂断电话后，司时重新点开牧光嘉的****。

头像是一片模糊的深蓝色，像是深夜的海。

他犹豫再三，最终只是将聊天框置顶，设置了特别提醒。

《秋芒》的剧本静静躺在书桌上。

司时走过去翻开做了标记的那页——两个男主角在秋日的芒草田中背对背站立，中间隔着一道象征世俗眼光的阴影。

整部电影最大尺度的接触不过是手指相触，却要演绎出刻骨铭心的爱而不得。

司时选择这部戏并非一时冲动。

自从确定自己的性向后，他就一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不想像某些艺人那样被爆出恋情后手忙脚乱地公关，更不愿**那些真心支持他的粉丝。

这部电影恰到好处——情感浓烈却克制，能让他以演员的身份，给所有人一个温柔的预告。

手机叮咚一声，他抓过来，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最新资讯：国际影帝牧光嘉或将签约欣荣，回国发展。

点开后，文章里提到他拒绝了多家国际公司的天价合约，执意回国。

司时忽然想起晚餐时牧光嘉说的那句话：“我经纪人谈的就是欣荣。”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欣荣娱乐？]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触及远方的那个人。

明天签约后，他将正式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不仅在事业上，也在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