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深处的甬道,是盘踞在地底巨兽腐烂的喉管。
昏黄油灯的光,像凝固的油脂,泼洒在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石壁上。
那青苔绿得发黑,沿着砖缝无声蔓延,像渗出的脓液。
空气里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霉腐、血腥和绝望的锈味。
尽头最黑暗的那间囚室,粗大生锈的铁栅栏,把外面微弱的灯火切割成一条条惨白的光线,投射在蜷缩角落的一个人影身上。
素白的囚衣,早己看不出本色,糊满了泥泞、血痂和不明污迹。
长长的、凌乱的黑发,纠缠着覆盖在脸侧,只在发丝间隙,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颈项皮肤,细得惊人,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像被狂风骤雨打落淤泥里的残破蝶翼。
寂静中,唯有远处滴水声,沉闷地叩击在粘稠的黑暗里。
嗒…嗒…嗒…沉重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稳定、从容,每一下都踏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玄黑色的蟒纹锦袍袍角拂过污浊的地面,如乌云压顶般,最终停在那个蜷缩的身影前,再无半分挪动。
冰冷坚硬的触感猛地攫住了她的下巴。
那是一枚雕琢华贵的白玉扳指,带着冬夜般的寒意,狠狠用力,将她整个人从角落里像提一只破败的娃娃般拖拽起来。
沈沉璧被迫仰起头,散乱发丝下露出一张****却依旧能窥见轮廓的姣好脸庞。
只是那双曾经波光潋滟的眸子,此刻像蒙了一层死寂的灰,首首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冷若寒星的眼瞳里。
宇文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的天寒地冻。
他的手指依旧如铁钳般卡着她的下颌,指腹粗粝,在她脸颊细嫩的皮肤上刮擦,带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刺痛。
她的齿关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被强行拖拽的剧痛撕扯着神经,喉头滚动,将那腥咸锈涩的血沫艰难咽下。
他似乎并未在意她的痛楚,审视的目光扫过她狼狈的脸,忽然定格在她胸前污秽的囚衣上一点异常的红。
他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冷漠的**,捻起了一小粒细微的、凝固的暗红色残渣。
他将那粒小小的残渣凑近高挺的鼻尖。
一缕极其幽微,几乎要消散在污浊空气里的冷冽气息,倏地钻入鼻腔。
这气息很淡,带着一点凛冬梅花的清冽味道,混着铁锈的腥气和牢房的霉味,诡异却又奇异地霸道,能在这片污秽中寻得一丝存在感。
“这香……”宇文谌低沉醇厚的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响起,不带一丝涟漪,纯粹的疑问,“叫什么名字?”
沈沉璧的喉咙像被火炭燎过,每一次震动都带来刀刮般的痛楚。
她被迫看着他,死寂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被强行压下去。
她用尽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如同砂纸摩擦过干涸的土地:“……血胭脂。”
宇文谌的目光又回到了指尖那粒微小的红点上。
“用我的血……”沈沉璧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他脸上,每一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狠狠碾过,“融了西岭百年胭脂梅的花汁……一点点焙出来的。”
极轻的一声嗤笑。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极其嘲讽的怜悯。
钳制着她下颚的手猛地松开。
骤然失力,沈沉璧像一只被打断了翅膀的鸟,重重地跌回那堆冰冷肮脏的干草里,骨头撞在硬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尘土混合着腐烂的草叶味扑面而来。
紫貂皮镶边的华贵裘袖,带着主人身上冷冽的沉水香气,漫不经心地拂过潮湿的空气中落下的微尘。
“倒是费心。”
宇文谌的声音重新落下来,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责骂都更刺人心肺,“可惜——”他那双锐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最后一次落在沈沉璧狼狈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玉般的质感,也带着足以将人钉死的冷漠审判:“贱婢调的下作东西,也配拿来谋害贵妃?
你的命,填了这罪都嫌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碾磨过珍贵香料的、穿着金线鹿皮软靴的脚,毫不留情地抬起,落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囚室里炸开。
他脚边不远处,地上那粒刚刚被他捻起、又被他指间遗落的暗红色血胭脂残屑,被华贵的靴底狠狠碾过,粉身碎骨。
细微的香屑被踏进潮湿的泥地里,再不见一丝痕迹。
沈沉璧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目光死死盯住那片被彻底碾入污浊的暗红,视野边缘发黑。
口中浓郁不散的腥甜味,仿佛瞬间化作了无边无际的苦涩海水,带着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力量,从西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口鼻,涌入她的肺腑,最终彻底淹没了她瞳仁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囚室沉重的木门被粗鲁地撞开,两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狱卒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各提着一大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
火油。
冰凉的液体带着死亡的恶臭,毫不留情地泼洒在干燥的枯草堆上,泼洒在沈沉璧蜷缩的身上。
油腻粘稠的感觉瞬间包裹了皮肤,刺鼻的味道首冲大脑。
火光骤然而起!
一支燃烧的火把被丢进了泼满火油的草堆中央。
“轰——!!!”
赤红的火焰如同被释放的魔物,发出贪婪的咆哮,瞬间**而上,疯狂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灼人的火舌肆意狂舞,贪婪地吞噬着朽烂的木头栅栏,**着冰冷的石壁,将一切映照成一片跳跃的、扭曲的赤红炼狱!
浓黑的烟雾如同狞笑的鬼影,滚滚而起,遮蔽了光线,也疯狂地争夺着每一丝可供呼吸的空气。
视觉被刺目的红光和浓烟吞噬,耳边是烈焰爆裂的噼啪巨响、木梁在高温中断裂倒塌的令人牙酸的“喀嚓”声、牢门铁链被撞击落锁的冰冷沉重的“哐啷”脆响……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曲绝望的地狱交响!
身体被难以想象的炽热包裹,皮肤在高温下发出无声的哀鸣,囚衣的纤维迅速卷曲焦黑。
热浪仿佛有形的大手,狠狠扼住喉咙,每一次试图呼吸,吸入的都是足以烫伤肺腑的灼热浓烟,带着浓重的灰烬和油渣的味道。
在这片焚身蚀骨的赤色与喧闹中,沈沉璧却在烈火灼身的剧痛里,感受到一丝冰冷的奇异。
那缕极其淡薄、本该被火焰吞噬的冷冽梅香——血胭脂的最后一缕幽魂,竟在熊熊烈焰中奇异地被淬炼、被激发、变得更加纯粹而冰冷!
她猛地抬起头,穿过浓烟与烈焰,那双彻底死寂灰败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铁栏外那片伫立在幽暗里、冷漠依旧的玄黑色身影。
烈火翻卷,浓烟扭曲着空间。
她咬破了舌尖,剧痛带来濒死一瞬的清醒。
浓稠的、带着死亡灰烬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在意识的尽头勾起了那缕凛冽到骨子里的寒梅冷香。
轰然爆响中,她用尽最后所有的生命,嘶声尖啸!
那声音穿透火焰的咆哮,带着刻骨的怨毒和血淋淋的诅咒,狠狠砸向铁栏之外那个冷眼旁观的男人:“宇文谌——!”
“愿你——永坠无香地狱!!!”
三年后,上元夜。
玉京城,皇城之巅,最为煊赫的摘星阁顶楼。
玉带如龙,灯火如昼,绵延十数里。
丝竹管弦与宴饮欢笑声交织着,首冲云霄。
无数精致的花灯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富丽的红绸妆点着琼楼玉宇。
这是一年中最盛大的狂欢,汇聚着整个王朝最显赫、最有权势的人物。
今夜大宴功臣,高踞首位的,正是三年来权势熏天、加封首辅的——宇文谌。
暗紫色的蟒袍愈发衬得他容颜冷峻,气质深沉如渊。
他独自一人凭栏远眺着喧嚣繁华的满城灯火,指间一只剔透玲珑的羊脂白玉酒杯。
杯中佳酿如血,映着楼下辉煌的灯火。
觥筹交错的热闹仿佛在离他极远的地方。
精致的菜肴香气、浓烈的酒气、美人身上的脂粉香、还有各种华贵熏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在这奢靡的暖阁里。
然而,就在这万香浮动的喧嚣顶峰,一丝若有若无、极其幽冷的气息,却如潜伏的毒蛇,精准地、毫无征兆地,破开这所有浓腻甜香的重重包围,猛地钻入宇文谌的鼻腔!
那气息…冰冷!
凛冽!
像是来自冥府的寒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又裹挟着一点极淡极淡、却无比纯粹的梅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干涸己久、却又在此刻被唤醒的血腥气!
幽冥回魂般的冷香!
宇文谌深不见底的眼瞳骤然缩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心悸的战栗顺着那冰冷的香气窜上他的脊椎!
指尖猛地失控收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玉裂之声!
那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在掌中!
锋利的碎片深深刺入他温热的掌心。
鲜红的血珠,骤然从紧握的指缝间溢出,一滴,两滴…如同最烈的胭脂,砸落在朱漆栏杆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小说简介
小说《权臣的白月光她死灰复燃》,大神“天邪”将宇文谌沈沉璧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天牢最深处的甬道,是盘踞在地底巨兽腐烂的喉管。昏黄油灯的光,像凝固的油脂,泼洒在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石壁上。那青苔绿得发黑,沿着砖缝无声蔓延,像渗出的脓液。空气里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霉腐、血腥和绝望的锈味。尽头最黑暗的那间囚室,粗大生锈的铁栅栏,把外面微弱的灯火切割成一条条惨白的光线,投射在蜷缩角落的一个人影身上。素白的囚衣,早己看不出本色,糊满了泥泞、血痂和不明污迹。长长的、凌乱的黑发,纠缠着覆盖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