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中,因为两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往后余生的人生轨迹,就这样,轻飘飘的,改变了!秦天是一个非典型的文科男,祖宗八辈儿都是贫下中农。
老秦家是在清朝康熙年间,湖广填西川的时候,从当时的湖北省麻城县孝感乡,迁徙到成都平原的。
这是老秦家历史上的第三次大迁徙,规模不及前两次。
第一次据说是在商周时期赢氏部落西迁陇右的时候,周孝王年间(公元前9世纪),赢姓首领非子因养马有功,被封于“秦邑”(今甘肃清水县或张家川县),成为秦国的雏形,史称“秦赢”。
老秦家大致就是在那一时期从当时的徐国(大致在今天的山东)迁徙到陇右的。
第二次是在楚汉争霸时,因不堪战乱之苦,为躲避追杀,作为老秦人的一支,迁徙到了今天的湖北麻城,改称“秦”姓。
第三次就是清代了。
清朝入关以后,西川经历了极其惨烈的动荡。
由于长期的战乱、瘟疫、饥荒和**,川内十室九空。
人口从明末的300万-600万锐减到清初的50万到60万之间,沃野千里,尽成荆棘。
为了恢复西川经济,清廷在康熙至乾隆年间推行了大规模的****,鼓励湖广(湖北、湖南)、江西、广东、福建等地百姓迁入西川。
**可获土地、免税等优惠条件。
秦家有叔伯兄弟共计七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怀揣着梦想,一往无前的来到了美丽富饶的成都平原,至今己有近300年的历史。
清代的官方文献(如《明史》)将西川人口锐减归咎于张献忠的血腥**,作为某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的高材生,秦天对此是颇不以为然的。
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孰是孰非,后人自有公道。
老百姓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否则,也就不会有后来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了,一人振臂,天下响应!
老秦家是在秦天他老爸秦顺这代完成从农业**到工业**的。
秦天这小子打小就聪明、仗义,大学毕业以后去了一家全国重点中学当老师,因为为人正首豪爽,授课风格幽默风趣,所以自到学校以来,秦老师都深受全校广大师生和教职员工的喜爱。
秦天喜欢历史,尤其是打败他老祖宗秦始皇的汉家天下的历史,秦天更是信手拈来!
对于今夏的这场旅行,从某种意义来说,秦天其实是有所期待的。
小时候,秦天做过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有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老是“秦天!
秦天!”
地叫着他的名字,眼睛眨呀眨的,像星星一样。
秦天从来也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只是隐隐的似乎知道她是楚国的后裔,是个医女。
一袭青衣,一双素手,背上常常背着一个采药用的竹篓。
那竹篓的材质有些特别,左下方挂着一个编织好的青色古钱币,钱币上有个古体字,似乎是“芈月”的“芈”字。
在梦里,每当那个女孩叫他名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秦天的心底都会如湖光山色,荡漾不己。
那声音,好听的就像百灵鸟的歌声一样,婉转,悠扬......秦天很喜欢听那女孩叫他名字时的声音。
在每一个有风的日子,秦天都会梦见她。
以至于后来,他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梦境还是自己的执念?
以至于,再后来,从中学,到大学,再到工作,他的好多同学和朋友都恋爱了,而他呢,二十七、八的人了,却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
有一段时间,老秦家的人都以为他有什么毛病,为这,秦天还被老**得去了一次人民医院,美其名曰全面检查。
最后结果出来,什么毛病也没有,身体壮得像头牛!
其实,秦天不是不想谈,只是,他怕耽搁别的女孩。
他虽然没有那么高尚,但却从不自私。
在他的心里,从小就住进了一个影子。
一个虽历经千年,却依然不能磨灭的影子!
他的心有时候很大,大的都能容下整个世界;有时候又很小,小的只能住进一个影子。
那个*****就是他心中的影子。
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存在,他只知道,在天的这方,或是地的那角,于千万年之中,于千万人之中,在时间的荒芜里,既见你所要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的,刚巧遇见了。
“我真的会刚巧遇见了吗?”
秦天微笑着,就像恋曲里的1990一样。
他知道,他一定会找到那个陪他一起长大的小女孩。
“秦天!秦天!
以后我都叫你秦天好吗?”
当然好了!
这件事,秦天从来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就连秦爸秦妈都不知道。
女孩说,他们是在长城边上认识的。
因为女孩的青衣有些汉代敦煌的印迹,所以这一次,趁着暑假,秦天决定去西边看看,顺便躲避老爸老**唠叨。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或许这次,看过了,他就不再会有什么遗憾!
所以,在这个烈日炎炎的八月,那个风一样的男人,他来了!
他来了!
站在玉门关的关头,看着这段汉代长城遗址的残垣断壁,秦天眺望远山,缅怀故迹,一时间感慨万千。
冥冥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朔风卷沙、孤城如铁的样子玉门关,残阳斜照,夯土城墙如刀削斧劈,矗立在**尽头。
千年的风沙啃噬着墙皮,露出层层夯土与枯苇,像老人皲裂的皮肤。
城门洞开,锈蚀的铁栓半悬,仿佛最后一支商队离去后,再无人合上。
瞭望台上,烽燧的阴影里蜷着半副锈甲,甲缝间积满沙粒。
戍卒的骸骨早己化尘,唯余一柄断戟斜插在垛口,戟尖指向西域——那里曾有驼铃叮当,如今只余风啸如鬼哭。
关外古道被流沙吞没,偶有半截白骨刺出沙丘,是商旅?
胡马?
亦或某个未及点燃烽火的戍卒?
沙粒滚过朽烂的轮*,那是楼兰使团遗下的车辕,漆色褪尽,如一句干涸的遗言。
戌时三刻,狼嚎自远山浮来。
城头残旗突然簌簌一动——哪有什么旗?
不过是老鸹叼走最后一片麻布时,掀动了月光。
作为历史系毕业的学生,秦天对这段始建于汉武帝时期的边墙还是很有感情的——元朔二年,卫青北击匈奴后,为巩固战果而修筑了这段长城。
想想那时的汉武帝,想想那时的卫青。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想想唐代诗人李贺《南园十三首·其五》中句子,天地之间,荡气回肠,那是何等的英雄,何等的豪迈啊!
“犯我强汉,虽远必诛!”
千载之下,强音依旧令人热血澎湃。
长城不仅是人类历史上的建筑奇迹,它更是华夏文明史上,**民族自强不息,抵御外族的见证。
千百年来,无数英勇的华夏儿女前仆后继,用热血和生命,在这里,筑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的铁血长城。
张开双手,眺望远方,秦天的心也渐渐地热络起来!
"各位游客,这里就是汉代长城的烽燧遗址。
"一位当地导游的声音在干燥的略带黄沙的风中飘荡,"距今己有两千多年历史,据说,当年汉武帝为了修葺这段城墙,特命卫青..."看着唾沫横飞的导游,秦天笑了,然后转头,悄悄地脱离了团队。
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梦中人在天涯!
在落日的余晖中,秦天扶着长城,一边走,一边看。
不经意中,指尖抚过了一道深深的箭痕,有些痛。
箭痕里的一根尖刺划破了他的食指,鲜血滴落在箭痕上。
不知为什么,这道带血的痕迹竟让他心跳加速,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仿佛似曾相识,又仿佛彼此间阔别了千年。
"要是能亲眼去看看卫青和霍去病那个万马奔腾的年代就好了!
..."秦天半开玩笑半虔诚地对着城墙说。
这样的对白,既有些突兀,又有些奇怪。
正说着,风云际会,天地变色,一道闪电,划过长空。
突然间,秦天发现触碰的砖块变得滚烫起来,尤其是那道带血的箭痕,竟然泛起一片青蓝色的幽光。
天空变得扭曲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青铜器出土时常有的那种金属腥气。
秦天怀里的笔记本有些发热,慢慢的变得像块烙铁。
羊皮封面上的墨迹竟也如活物般的蠕动起来——那是他千辛万苦整理出来的《汉武记事》笔记,颇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风骨。
那是他准备考研的资料,这次出门,他又写了不少的心得。
秦天大学的老师山夫子都说了,今年再不报他的研究生,秦天以后在外面就不要再说是他山某人的学生了,他丢不起这个脸。
大学的时候,秦天是山夫子的得意门生。
这家伙有事没事,老爱去夫子家打个秋风什么的。
因为夫子的女儿也是秦天的同学,所以每次秦天去的时候,师娘都会多煮点饭(秦天是个大胃王,虽然没有薛仁贵恐怖,但也一顿也能够吃掉夫子家一天的口粮),多弄几个小菜。
山夫子好酒,颇有古风,所以每次秦天都会陪夫子小酌几杯,算是一解馋虫。
偶尔的时候,秦天也会陪夫子下下象棋,小师妹也会旁观,但主要是参茶倒水,负责后勤保障工作。
夫子棋臭瘾大,连输几把以后,就会形象全失。
这时候秦天就会故意出点昏招,不露痕迹,输上几把,引得夫子得意不己。
楚河汉界,快意恩仇呀!
日子久了,有同学都以为秦天会成为夫子家的乘龙快婿,事实证明,这些都是子虚乌有。
大学毕业以后,小师妹继续考研,然后留校,后来找了一个*****,据说,夫子不是怎么特别满意。
这本《汉武记事》,就是秦天为夫子准备的秘密武器,准备考研时候亮瞎夫子的双眼,可惜这一次......"咔嚓!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
秦天看到自己的影子慢慢被扭曲了,然后,又慢慢被拉长,最后慢慢的投射在城墙的根上。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看到这个场景,他一定会震惊的看到那个影子头上戴着的,竟然是汉代武士的鹖冠!
而那个武士,竟然会是秦天!
再然后,指尖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笔记本正在吞噬他的指纹,纸页间渗出了暗红的血珠......最后,在漫天的风沙中,秦天渐渐地迷失了自己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