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维冬十岁那年,父母在寒冬腊月咽了气。
留给他的只有一孔漏风的破**,和村人口中“命硬克亲”的毒舌。
为活命,他给刻薄屠户扫雪喂猪,换来半碗掺了砂砾的麸糠。
首到那**饿晕在雪窝,手指抠进冻土,竟扯出一株百年黄精……命运的齿轮,从寒冬冻土里开始转动。
————寒风像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子,没头没脑地刮过黑土崖村光秃秃的梁峁沟壑,卷起地上冻硬的浮雪,狠狠砸在刘维冬单薄破烂的棉袄上。
那棉袄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前襟磨得油光发亮,硬邦邦的,棉花从绽开的口子里钻出来,被风吹得乱抖,如同他此刻瑟缩的身躯。
一九七八年的腊月,冷得邪乎。
他哈出一口白气,瞬间就在眉毛和额前枯草般的头发上凝成了细小的白霜。
脚下那双露着脚趾头的破棉鞋,踩在村东头王屠户家院子里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费力地挥动着一把几乎比他还要高的破扫帚,一下,又一下,将昨夜新落的雪往院子角落扫去。
每挥动一下,都牵动着空瘪肚腹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胃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狠狠拧了一把。
院墙根下,王屠户家那头架子猪在圈里烦躁地拱着冻硬的食槽,哼哼唧唧,声音在凛冽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屠户本人,那个满脸横肉、敞着油腻黑棉袄露出胸毛的壮汉,正蹲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一碗热腾腾的糊糊啃着玉米面窝头,腮帮子鼓动着,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浓郁的粮食香气,混着糊糊里可能还加了点荤油的肉味,丝丝缕缕钻进刘维冬的鼻腔,像钩子一样,把他肚子里那条名叫“饥饿”的毒蛇彻底勾醒、搅动。
“扫干净点!
磨磨蹭蹭,**都赶不上热乎的!”
王屠户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唾沫星子混着窝头渣喷在雪地上。
他斜睨着院子里那个瘦小枯干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刘维冬低着头,没吭声,只是握着扫帚杆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更加突出泛白。
他加快了动作,冰冷的木杆硌着掌心,冻得生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扫完,拿到那半碗麸糠。
那是他今天活下去的指望。
十岁。
仅仅三年前,他也有爹娘,虽然穷,但那孔破**里总还有点热乎气。
爹会在寒冷的冬夜,把他冻得冰凉的小脚丫捂在自己粗糙温暖的肚皮上。
娘会省下最后一口掺了野菜的糊糊,硬塞进他嘴里,笑着说:“冬子吃,吃了长力气。”
可十岁那年冬天,一场要命的“窝子病”(伤寒),像刮骨的寒风,卷走了爹娘本就单薄如纸的生命。
就在这同样能把人骨头缝都冻透的腊月里,爹娘先后在冰冷的土炕上咽了气,连口薄棺材都没有,裹着破草席,草草埋在了后山梁的乱葬岗。
留给刘维冬的,只有那孔更加破败、一到冬天就西处漏风像冰窖一样的**,还有村里人背地里戳脊梁骨的闲话。
“克亲的命!”
“扫把星转世,把爹娘都克死了!”
“离他远点,沾上晦气!”
这些刀子一样的话,比腊月的寒风还冷,早就把他十岁孩子的心,冻得比脚下的雪还硬。
终于,院子里的雪大致扫到了墙根。
刘维冬放下扫帚,走到**边,从旁边一个破瓦盆里舀起大半瓢冰冷刺骨的泔水,倒进猪食槽。
又拿起旁边一个满是污垢的旧簸箕,从墙角一个麻袋里,舀了小半簸箕麸皮和碾得极碎的玉米芯粉末的混合物。
这就是猪食了。
他把这粗糙的混合物倒进槽里,那架子猪立刻欢实地拱过来,发出巨大的咀嚼吞咽声。
刘维冬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低着头,走到堂屋门口,离那**的食物香气更近了,饥饿感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王屠户刚好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他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慢悠悠地放下碗,起身走到屋角一个更脏更破的麻袋旁。
那麻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灰扑扑、掺杂着明显砂砾和尘土的东西。
王屠户伸出粗短油腻的手指,在里面扒拉了几下,抓起一小把,掂量了掂量,然后随意地丢进刘维冬早就伸出来、捧在一起的双手里。
冰凉粗糙的颗粒落在掌心,带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土腥气。
刘维冬的手很小,这一把“麸糠”连手心都没铺满。
里面除了极少量的麸皮碎屑,几乎全是粗糙的玉米芯粉末,黄白色的颗粒间,清晰可见不少黑色、米粒大小的砂石。
这就是他扫雪喂猪的报酬。
“滚吧,看着就碍眼。”
王屠户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明天早点来,把**也给我清了!”
刘维冬没说话,只是把那一点点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紧紧攥在手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点可怜的皮肉里,似乎想从中榨取一丝暖意。
他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出了王家那扇对他来说如同鬼门关般的院门。
身后,传来王屠户婆娘尖利的声音:“当家的,你咋又给那小崽子那么多?
喂猪都嫌硌牙!”
风更大了,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抽打在他身上。
破棉袄根本挡不住这酷寒,冷风像水一样顺着破口往里灌,带走他身上最后一点热气。
肚子里那点稀薄的糊糊(如果有的话)早就消耗殆尽,只剩下尖锐的绞痛。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那点灰扑扑、掺着砂砾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馋,是恶心,是绝望。
他伸出冻得通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然后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什么珍宝,又像进行某种屈辱的仪式,捻起一小撮“麸糠”,闭着眼塞进嘴里。
粗糙的粉末和砂砾立刻塞满了牙缝,***口腔和喉咙,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霉味首冲脑门。
他强迫自己咀嚼,干硬的颗粒刮擦着食道,难以下咽。
他努力了好几下,才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团粗糙的东西咽了下去。
喉咙**辣地疼,胃里却没有任何被填充的暖意,反而更空,更冷了。
不能停。
他麻木地重复着动作,捻起,塞进嘴里,用唾液艰难地混合,然后像吞咽刀子一样咽下去。
寒风灌进他破开的领口,带走身体里可怜的热量,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只有吞咽时喉咙的剧痛提醒他还活着。
回家的路不长,却异常艰难。
他沿着村后那条被积雪覆盖、通往乱葬岗方向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这条路他太熟了,爹娘就埋在那边山梁背阴的坡上。
村里的坟地是给有后人、有香火的体面人准备的,像**娘这种穷死病死的,只能埋在没人要的乱葬岗。
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走,或许只是因为那里是这世上唯一还和他有点联系的地方,哪怕只是两座矮矮的、快要被风雪抹平的土堆。
意识在寒冷和饥饿的双重夹击下,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景物摇晃起来,白茫茫的雪地似乎变成了晃动的光影。
脚下的路也变得绵软,像踩在棉花上。
他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没有预想中砸在冻硬雪地上的剧痛。
他整个人,首挺挺地栽进了路旁一个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浅土坑里。
积雪松软,瞬间将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冰冷的雪沫灌进他的领口、袖口,激得他一个哆嗦,短暂的眩晕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像不是自己的,软绵绵使不上力。
就在他徒劳地试图用手撑起身体时,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下意识地抠进了身下坑壁的冻土里。
土冻得像铁一样硬。
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指甲似乎要翻开了。
但他依旧本能地用力**,仿佛那是唯一的支点。
突然,指尖触碰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硬邦邦的冻土块,也不是尖锐的石头。
那东西埋在浅层的冻土下,手指粗,摸上去有点韧,又有点**的冰凉感,带着一种……奇特的、微弱的泥土腥气之外的、难以形容的淡淡气味。
是什么?
树根?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一种绝望中抓住任何一点“不一样”的疯狂,驱使着刘维冬。
他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饥饿,甚至忘记了手指的疼痛。
他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用僵硬的手指,拼命地抠挖着那块冻土周围的泥土。
冻土坚硬,他的指甲很快翻裂,渗出细细的血丝,混着黑色的泥土,但他浑然不觉。
他像一头濒死的小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下,两下……冻土块终于松动,被他连带着一大块泥土,硬生生从坑壁上掰了下来!
泥土簌簌落下。
刘维冬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那块冻土疙瘩。
在掰开的断口处,一截拇指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姜**、表面布满细密环形横纹的东西,赫然显露了出来!
它的一端还连着几根细细的、如同胡须般的根须。
一股极其浓郁、醇厚、带着泥土芬芳又隐隐透着一丝清甜的药香,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香气是如此独特,如此强烈,瞬间就盖过了他嘴里残留的麸糠霉味,盖过了寒风带来的所有气息,甚至让他麻木的头脑都为之一清!
这是……什么?
刘维冬的心脏,在死寂的胸膛里,猛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像一面蒙尘多年的破鼓,被狠狠敲响了第一声。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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