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堆满书籍和草稿纸的凌乱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纸张特有的油墨香,那是苏念赖以生存的气息,此刻却让她窒息。
电脑屏幕上,“第三章 暗夜追凶”的标题下方,光标冷酷地闪烁着,像一只嘲弄的眼睛,而文档****的空白,则无情地宣告着她思维的彻底枯竭。
“啊——!”
一声压抑的哀嚎从喉咙深处挤出,苏念猛地向后一靠,昂贵的电竞椅发出不堪重负的**。
她烦躁地抓了抓本就有些凌乱的栗色长发,几缕发丝黏在因熬夜而微微泛油的额角。
新书《暗夜微光》卡在了最关键的反派心理转折点,那个精心设计的“艺术品收藏家”连环杀手,本该在第三章初露狰狞,此刻却在她的脑海里面目模糊,动机苍白得像一张泡了水的稿纸。
“为什么?
为什么写不出那种毛骨悚然又带着扭曲美感的仪式感?”
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键盘缝隙里积攒的灰尘。
桌角,一个磨损得有些发亮的银色**头挂件,随着她烦躁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来电显示:林·女魔头·编辑。
苏念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滑开接听,还没放到耳边,林小雅那穿透力极强的御姐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苏念!
我的小祖宗!
稿子呢?
第三章呢?
别告诉我你还在跟你的咖啡杯深情对视!
下周的开放日取材行程我发你了,必须!
立刻!
马上!
给我滚去市局!”
“取材?
警局开放日?”
苏念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社恐晚期患者特有的惊恐,“小雅姐,你饶了我吧!
人山人海的,光是想想我就要窒息了!
而且我能取什么材?
看**叔叔们站军姿吗?”
“少来这套!”
林小雅毫不留情地戳穿,“《暗夜微光》的凶手设定是什么?
高智商、精通刑侦反侦察、有仪式感的艺术偏执狂!
不去警局看看真实的犯罪调查流程、物证处理、**的思维模式,你靠什么支撑细节?
靠你那个装满言情小说和零食的脑袋凭空想象吗?
违约金还是取材,自己选!”
电话那端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苏念对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欲哭无泪。
违约金?
那串天文数字足以让她接下来一年啃馒头就咸菜。
她认命地瘫回椅子,目光扫过电脑旁边打印出来的“警局市民开放日邀请函及注意事项”,上面“刑侦支队物证展示与互动”一行字像根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刑侦支队…”她无意识地念叨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浏览器自动弹出一个收藏网页——本地新闻《神勇!
市局刑侦副支队长陆沉三分钟闪电解救便利店人质》。
配图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现场抓拍:一个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的男人,穿着作战服,正微微蹙眉,用一块深色布巾擦拭着手中的**。
**是闪烁的警灯和混乱的人群,唯有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眼神锐利得穿透像素,首刺人心。
鬼使神差地,苏念指尖轻点,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电脑桌面壁纸。
屏幕上,冷面警官擦枪的瞬间定格,取代了原本空白的文档页面。
她盯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黑暗的眼睛,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也许…真能遇到点灵感?”
她小声嘀咕,试图说服自己。
为了新书,为了不被女魔头追杀,为了…嗯,就当是去观察一下“冰山男主”的现实原型素材库好了。
她抓起背包,顺手将那个银色**头挂件塞进侧袋,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所谓的“作家取材包”:录音笔(尽管明文规定禁止使用电子设备,但她还是习惯性带着)、一张被咖啡渍晕染了边角的警局平面图打印稿、还有一叠写着“嫌疑人侧写二十问”结果被她画满了叉叉的问卷。
就在苏念对着镜子,努力给自己苍白的小脸打上一点腮红,试图看起来不那么像被灵感吸干了精气的女鬼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场真正的交锋刚刚结束。
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硝烟与汗水的凛冽气息。
陆沉大步走进来,随手将沾了些许尘土的警帽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战术背心的卡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执勤衬衫,肩线宽阔而平首。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微微仰头,闭了闭眼,似乎在平复高速运转后残留的肾上腺素。
阳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喉结的锋利弧度。
“陆队,简报整理好了。”
年轻的警员周正阳探头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余红,“太牛了!
三分钟!
那孙子刀还没举起来就被您踹飞了!
网上都传疯了!”
陆沉没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他走到储物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拿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深灰色绒布。
展开,里面静静躺着他惯用的配枪。
他坐在桌沿,低垂着眼睫,开始一丝不苟地拆卸、擦拭。
冰冷的金属部件在他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中翻转、组合,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阳光落在他微微低下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随着擦拭的动作若隐若现。
周正阳识趣地没再打扰,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办公室恢复寂静,只剩下金属部件碰撞发出的轻微“咔哒”声,以及陆沉平稳而深长的呼吸。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净化。
首到枪身每一个零件都重新焕发出幽冷的光泽,他才停下动作。
指尖抚过枪管,一个极其细微的凹痕——那是刚才行动中,歹徒的刀锋在千钧一发之际擦过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波澜。
这样的场面,对他而言早己是家常便饭。
将擦好的枪重新放回抽屉深处,陆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
抽屉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本硬壳精装书。
深蓝色的封面设计得颇具艺术感,一道撕裂般的白色裂痕贯穿封面中央,透出底下暗红色的底色,书名是醒目的两个大字:《暗河》。
作者署名:浮生若念。
这是上次扫黄打非行动中,从一个涉案人员住处收缴的“证物”之一,因为与案件本身关联不大,暂时搁置在他这里等待后续处理。
书的封面沾染了几点深褐色的、早己干涸的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晕开,像是…血迹。
那颜色在深蓝的封面上并不显眼,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阴冷感。
陆沉的指尖顿了顿,最终没有去碰那本书。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抽屉,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那份阴冷重新锁入黑暗。
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也为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融化不了他眼底深处的冰层。
市民开放日…他微微蹙眉,这种充满喧闹和无意义好奇心的场合,从来都不是他喜欢的。
但职责所在。
就在这时,他右手手背上一道浅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痕,在夕阳下似乎微微**了一下,带来一丝几不可察的麻*。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城市的另一端,苏念终于鼓起勇气,背起她那沉甸甸的“灵感(或者说生存)背包”,推开了家门。
背包侧袋里,那枚银色的**头挂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撞击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微弱的——叮,像某种宿命齿轮悄然咬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