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殿的檀香浓得发腻,混着殿外飘来的玉兰香,压得人胸口发闷。
甄嬛跪在第三排的青石板上,膝盖下的**早就被前几轮跪得发软,硌得骨头生疼。
她悄悄抬眼,正撞见前排的秀女被太监推了一把——那秀女大约是紧张,回答皇上的话时磕磕绊绊,鬓边的珠花掉在地上,滚到甄嬛脚边。
“抬起头来。”
皇上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不高,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压。
那秀女慌忙抬头,脸白得像张纸,刚要跪谢,就被太后打断:“眉眼倒是周正,就是怯了些。
赏绢花,撂牌子吧。”
太监唱喏的声音刚落,那秀女就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脸上的脂粉往下淌。
甄嬛把脚边的珠花往旁边踢了踢,指尖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是袖袋里的海棠簪,银尾不知何时刺破了袖口,尖端正扎在掌心。
她猛地攥紧手,簪尖更深地扎进肉里。
疼是真的疼,却让她清醒了几分——前世就是在这选秀殿,她因为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得了圣心,也成了后宫的靶子。
这一世,她本该藏起所有锋芒,安安分分做个“撂牌子”的秀女,可父亲被年羹尧钳制,甄家的命悬在一根线上,她没得选。
“下一位,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
太监的唱名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殿内突然静了静。
甄嬛深吸一口气,刚要起身,就听见龙椅方向传来一声轻嗤:“甄远道的女儿?
倒是稀客。”
她心头一紧,缓缓跪行到殿中央,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臣女甄嬛,参见皇上,太后。”
“抬起头来。”
皇上又说。
甄嬛犹豫了一下,慢慢抬头,目光刚触到龙椅上明**的衣角,就赶紧垂下眼——她不敢看皇上的脸,怕看见那双和前世一样,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眼睛。
“你袖中藏的什么?”
皇上的声音突然近了些,像是往前走了两步。
甄嬛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她能感觉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袖子上,连太后的咳嗽声都停了。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因为紧张发颤,刚要把簪子拿出来,就听见左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是果郡王,他就站在殿柱旁,穿着石青色的王袍,手里捏着串紫檀佛珠,指节泛白。
前世就是这一眼,让皇上起了疑心。
甄嬛的指尖在袖袋里攥紧簪子,簪尖的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袖口的素色绫罗。
她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簪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回皇上,是臣女前几日在庙会拾得的银簪,想着样式普通,本想丢弃,又觉得可惜……哦?”
皇上的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她能感觉到一片阴影压下来,“这簪子看着倒眼熟。
果郡王,你去年是不是丢过一支海棠簪?”
果郡王的声音带着点不稳:“回皇兄,确……确有此事。”
“原来在你这。”
皇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你可知这簪子的来历?”
甄嬛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当然知道——这簪子是皇上早年赏给果郡王的,簪尾内侧刻着个极小的“礼”字,是果郡王的名字。
前世她就是因为这支簪子,被皇上猜忌“私通”,果郡王更是因此被圈禁,最后……她不敢再想,只把头埋得更低:“臣女不知。
若此簪有忌讳,臣女愿将其销毁,以赎失察之罪。”
“不必了。”
皇上突然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捧着簪子的手,“你既喜欢,便留着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大理寺少卿之女甄嬛,封为常在,赐居碎玉轩。”
碎玉轩。
甄嬛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地方偏僻得很,离养心殿最远,却挨着果郡王在宫中的书房。
皇上这是把她当成了试探果郡王的靶子?
“谢皇上恩典。”
她叩首时,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起身时,她瞥见果郡王站在原地,佛珠串被他攥得咯吱响,眼神里的担忧像要溢出来——前世他也是这样看着她,最后却落得个饮毒酒的下场。
出了选秀殿,浣碧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小姐,碎玉轩……那地方听说前几年死过嫔妃,阴气重得很。”
甄嬛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袖袋里的海棠簪。
簪尾的尖刺还在,硌着掌心的伤口,疼得很真切。
她抬头看向养心殿的方向,飞檐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极了前世皇上赐的那杯毒酒。
“流朱,”她突然停下脚步,“去给我备些伤药。”
“小姐受伤了?”
流朱慌忙去看她的手。
“没什么。”
甄嬛笑了笑,指尖划过掌心的伤口,“只是被簪子扎了一下,不碍事的。”
她知道,这道伤口不过是开始,往后在这宫里,还有更多的疼等着她——但只要能护住甄家,护住那些她想护的人,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呢?
殿内,皇上看着甄嬛离去的背影,突然把那支海棠簪扔在案上:“查。
查她从庙会拾簪到今日选秀,这几日都见了谁,说了什么。”
太监躬身应是,刚要退下,又被皇上叫住:“告诉果郡王,让他少往碎玉轩附近晃。”
龙椅上的人端起茶盏,茶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响,“朕的东西,容不得旁人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