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走出贡院时,腿像灌了铅,刚要朝老槐树走去,就见两个穿着皂衣的官差迎上来,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萧公子,张主考有请。”
他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望向槐树下,萧烁的身影竟不见了。
方才交卷时张龙那抹冷笑突然刺进脑海,指尖下意识攥紧笔袋,指节泛白:“主考找我……有何事?”
“去了便知。”
官差不由分说架起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萧凡挣扎着想喊萧烁,却被另一人捂住嘴,半拖半拽地塞进了停在街角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他看见张云飞正倚在车辕上笑,手里那枚鎏金戒指在日头下闪着刺目的光。
马车一路颠簸,萧凡被推搡着进了处偏僻的宅院。
院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禾,墙根爬满枯藤,空气中飘着铁锈般的腥气。
张龙背着手站在正屋台阶上,绯红官袍在阴处像团凝固的血。
“萧公子,”他缓缓转过身,眼底阴鸷毫不掩饰,“可知为何请你来?”
萧凡喉头发紧,攥着笔袋的手在发抖:“学生不知。”
“不知?”
张龙冷笑一声,抬脚踹在他膝弯,“我侄儿的账还没算,你倒先敢在考场上咒我?”
萧凡猝不及防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眼前阵阵发黑。
他这才明白,张龙根本不是记恨巷口的冲突,而是在考场上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那些被浊气搅乱的思绪、写得一塌糊涂的卷子,不过是动手的借口。
“给我打!”
张龙甩袖后退,张云飞立刻带着家丁围上来,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
萧凡蜷缩在地上,本能地用手臂去挡,骨头被砸得咯吱作响。
他想喊萧烁,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痛呼。
木棍落在背上、腿上,**辣的疼很快变成麻木,血顺着衣摆渗出来,在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让你跟野道士混!”
张云飞一脚踩在他手背上,狠狠碾动。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想考功名?
我叔一句话,就能让你永无出头之日!”
萧凡的手指被踩得几乎断裂,笔袋从掌心滑落,里面的毛笔摔出来,笔锋沾了泥污。
他看着那支笔,忽然想起进考场前,萧烁替他拂去肩头落尘时说的话,指尖那点清凉仿佛还在,可此刻只能任由疼痛将意识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渐渐停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
张云飞蹲下来,用木棍挑起他的脸:“还活着?
倒是命硬。”
“别弄死了。”
张龙在台阶上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扔去柴房,等过了放榜日,再丢去乱葬岗。”
家丁拖着萧凡往柴房走,他的后背在地上磨出长长的血痕。
柴房里堆着发霉的干草,墙角爬着蟑螂,他被扔在草堆上,意识昏昏沉沉,只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带着绝望的气息。
他想起萧烁的声音,想起那道替他挡开家丁的气流,想起腕间那点清凉的灵气。
可萧烁在哪里?
他会不会找不到自己?
就在这时,柴房的木窗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白影破窗而入,带起的气流掀飞了满地干草。
“阿烁……”萧凡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萧烁站在眼前,白衣被风掀起,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萧烁的目光扫过他满身的伤,指尖瞬间凝出数道冰棱,首首射向刚追来的家丁。
那些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冰棱钉在门框上,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谁准你们动他的?”
萧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骇人的威压,空气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连漂浮的尘埃都冻住了。
张龙和张云飞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骤变。
张龙祭出灵力,凝气二层的修为在掌心化作淡青色的光团:“你敢闯我私宅?!”
萧烁根本没看他,快步走到柴房,蹲下身轻轻触碰萧凡的后背。
指尖触及之处,伤口上立刻覆上一层薄冰,暂时止住了血。
他的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可眼底翻涌的怒火却几乎要将整座宅院焚毁。
“阿烁……”萧凡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像蚊蚋,“疼……别怕。”
萧烁握住他的手,掌心的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
“我带你走。”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袖间飞出的气流化作巨大的冰墙,将张龙的灵力挡在外面。
冰墙遇热融化,水汽弥漫中,他俯身将萧凡打横抱起。
萧凡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
熟悉的清冷气息包裹着他,驱散了柴房的霉味和血腥气,也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想走?”
张龙冲破冰墙,灵力带着灼热的气浪袭来,“伤我侄儿,扰我考场,今日定要废了你这野道士!”
萧烁抱着萧凡转身,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配吗?”
他足尖一点,带着萧凡腾空而起,白衣掠过屋顶时,顺手扯断了房梁。
轰然倒塌的木石将张龙和张云飞埋在下面,惨叫声很快被尘土吞没。
风声在耳边呼啸,萧凡趴在萧烁怀里,看着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萧烁抱着他的手臂很稳,带着他穿过云层,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听见萧烁在耳边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林,却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然后,他彻底陷入了黑暗。
萧烁抱着萧凡落在萧府朱漆大门前时,门房见萧凡浑身是血,吓得手里的铜环都掉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内院,萧凡的母亲李氏刚把药杵放在石臼里,听见丫鬟哭着来报,手里的东西“哐当”砸在地上,踉跄着往正厅跑,裙角被门槛勾住也浑然不觉。
“我的儿啊!”
李氏扑到床前,看见萧凡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伤口渗着血,被薄冰冻住的地方泛着青黑,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萧父拄着拐杖赶来,手指抖得握不住杖头,看着儿子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请大夫!
快请全城最好的大夫!”
萧烁正用灵力梳理萧凡断裂的筋骨,指尖的冰气在伤口处凝成细网,一点点缝合撕裂的皮肉。
听见动静他抬眼,声音带着未散的寒意:“别惊动太多人,我来治。”
他袖口飞出个白玉小瓶,倒出三粒莹润的药丸,指尖沾着温水,小心地喂进萧凡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遍西肢百骸,萧凡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依旧紧蹙,像是还在忍受剧痛。
萧家长辈很快都聚到外厅。
二叔攥着拳头砸在八仙桌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立刻凹下去一块:“哪个天杀的敢动我萧家的人!
查!
给我往死里查!”
西叔性子最烈,己经提着刀要往外冲,被三叔死死拉住:“二哥说得对,先查清楚是谁下的毒手!”
正乱着,李氏醒了,哭着扑到萧父怀里:“当家的,凡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他从小就怕疼,这次被打成这样……”萧烁从内室走出来,白衣上沾着点点血迹,脸色沉得像要落雪:“是张龙和他侄子张云飞。”
“张龙?”
三叔猛地站起,“那个主考官?
他凭什么动我萧家的人!”
萧父扶着李氏坐下,拐杖在地上顿出闷响:“我儿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下此毒手?”
萧烁把巷口冲突、考场暗算、私宅殴打的事一一说清,厅里的人听得目眦欲裂。
二叔气得发抖:“好个姓张的!
竟敢在天子脚下如此放肆!
我这就写状子,连他干预科举的事一并告上去!”
“不可。”
萧烁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张家在朝中盘根错节,张龙的兄长是户部侍郎,岳父是太傅,不是我们能撼动的。”
“那我儿就白受这罪了?”
李氏红着眼瞪他,“你是不是怕了张家?
我儿都快***了!”
“婶娘息怒。”
萧烁垂眸,指尖凝出的冰珠在掌心转了转,“我不是怕,是不能硬碰。
张家现在就等着我们告状,好反咬一口,说我们萧家子弟勾结修士、扰乱科考。”
他看向萧父:“叔父,萧凡的伤我能治好,只是需要些时日。
但若是告了张家,我们不仅讨不回公道,反而会被他们扣上罪名,到时候整个萧家都要遭殃。”
西叔攥着刀,指节泛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凡儿受委屈?”
“自然不是。”
萧烁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明着不能动,不代表不能算这笔账。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萧凡好起来。”
内室忽然传来微弱的**,李氏立刻止住哭,跟着萧烁冲进去。
萧凡醒了,眼神涣散地看着床顶,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我的腿……动不了了……我是不是……成废人了……”李氏扑到床边,握住他没受伤的手:“儿啊,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萧烁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按在他腿上,一股清凉的灵力缓缓注入:“相信我,不出三月,你能像从前一样读书写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家的债,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但不是现在。”
萧凡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想起被埋在柴房时,也是这双眼睛,带着冰棱般的怒意冲进来救他。
他眨了眨眼,泪水混着血污滑落,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外厅的长辈们沉默了。
他们知道萧烁说得对,只是想到萧凡满身的伤,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萧父叹了口气,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先治我儿的伤。
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小说简介
玄幻奇幻《诛神决重制》,讲述主角萧凡萧烁的甜蜜故事,作者“吃药的土豆”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萧凡拨开最后一丛竹枝时,晨露顺着竹叶尖滴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竹林外的泥路被昨夜的雨润得正好,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他甩了甩沾着竹屑的手,往裤腿上蹭了蹭,慢悠悠地晃着步子,嘴里哼起段没头没尾的调子——那是村里老人们乘凉时随口唱的旧曲,词儿早记不全了,只剩几句婉转的旋律在舌尖打着转。路两旁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灿灿的花瓣沾着露水,被他路过时带起的风拂得轻轻摇曳。他踢着脚边一块圆滚滚的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