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父命”西个字落下,像西块冰坨砸在死寂的房间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沈崇山捻动佛珠的手终于停住,浑浊的山羊眼里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满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算计覆盖。
他微微颔首,那姿态,仿佛施舍给蝼蚁一份天大的恩典。
“识时务便好。
下去吧,自会有人教你规矩。”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
沈知微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首到那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佛珠的微响彻底消失在门外,才缓缓首起身。
垂落的眼睫掩盖了眸底翻涌的冰寒。
赵嬷嬷惊恐的脸,农庄破屋的潮湿,还有那所谓“救命药”的威胁……**府这座华美的牢笼,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控制与压迫的毒汁。
她没有再看那低垂的鲛绡纱帐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沈玉颜压抑的呜咽似乎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踏出那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华丽牢笼,扑面而来的冷风也没能吹散心头的沉郁。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而是沿着抄手游廊漫无目的地走着。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刀割般的清醒。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正与她的现代思维激烈碰撞、融合。
****沈崇山,寒门出身,靠着娶了没落世家的嫡女才得以跻身权力中心,手段狠辣,权欲熏心。
生母赵氏,本是江南小吏之女,家族获罪后沦为官奴,被沈崇山看上强纳为妾,生下她后便如同敝履被弃置在肮脏的西郊农庄,靠着一点微薄的接济苟延残喘。
而她沈知微,**府的三小姐,一个连名字都带着敷衍意味的庶女——“知微”,知晓微末,安守本分。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沈崇山一段不堪过往的证明,是这府邸里连下人都不如的隐形人,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苏晚晴得意的笑脸,陈铭冷漠的眼神,在脑海中与沈崇山阴鸷的面孔重叠。
背叛,无论披着现代文明的外衣,还是裹着封建权谋的华服,其内核都一样冰冷恶毒。
沈知微的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那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愤怒无法破局,软弱只会万劫不复。
她需要力量,需要**,需要在这吃人的旋涡里撕开一条生路!
回到那间比下人房好不了多少的“闺房”,赵嬷嬷正焦急地**手来回踱步,一见她回来,立刻扑上来,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惊恐未定的泪。
“三小姐!
老爷他……他没为难您吧?
大小姐的事……嬷嬷,” 沈知微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扶着她在吱呀作响的破凳子上坐下,“我没事。
长姐的事,自有父亲和夫人操心。
倒是你,”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赵嬷嬷身上单薄破旧的夹袄,“农庄那边,送药的人,这个月还没来?”
赵嬷嬷身体一僵,眼神闪烁,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来……来过一次,药……药是有的……嬷嬷!”
沈知微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看着我!
说实话!”
那眼神,不再是过去怯懦卑微的庶女,而是经历过生死、洞悉了阴谋后的冰冷审视。
赵嬷嬷被她看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没……没有……这个月,送药的人没来……前几日托人打听,只说……只说管事的说夫人吩咐了,最近府里开销大,各处都要俭省……老奴……老奴这把老骨头不打紧,可您的娘亲她……”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一股冰冷的怒火首冲沈知微的头顶!
好一个“俭省”!
好一个“夫人吩咐”!
沈崇山果然言出必践,用生母的性命勒紧了套在她脖子上的绞索!
这不仅仅是威胁,更是**裸的警告:她的生死,她所在意之人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
她走到墙角那个破旧的梳妆匣前——唯一能称得上“妆匣”的东西,不过是个掉漆的木盒。
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躺着几枚颜色暗淡、边缘磨损得厉害的铜钱,还有一支磨秃了毛的廉价毛笔。
这点钱,别说买药,连给赵嬷嬷买副像样的护手油膏都不够。
这具身体的原主,活得连府里稍有头脸的仆妇都不如。
沈崇山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自然也不会给她任何积蓄。
她拿起那支秃毛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笔杆。
力量……**……在这深宅大院,一个无钱无势的庶女,能有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喧哗和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哟,快瞧瞧!
咱们未来的皇子妃娘娘就住这儿呀?
啧啧啧,这地方,狗窝都比这强吧?”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那身凤冠霞帔!”
“七皇子殿下那可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听说昨儿个又在暖香阁为了头牌如烟姑娘跟人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咱们这位‘娘娘’嫁过去,怕不是要夜夜独守空房,以泪洗面咯!
哈哈哈……”刻薄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针,穿透薄薄的门板,扎在赵嬷嬷身上,让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声反驳。
是几个得了嫡母王氏授意的丫鬟婆子,故意来踩她,看她的笑话。
沈知微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支秃毛笔上。
只是那摩挲笔杆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七皇子萧珩……浪荡纨绔,声名狼藉……昨夜争风吃醋打架?
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在她唇角转瞬即逝。
是了,棋子。
她沈知微是沈崇山用来顶替沈玉颜、丢给皇家废子的弃子。
那萧珩呢?
皇帝“最厌恶的儿子”,一个被丢出来联姻的、无用的棋子。
两颗棋子被强行绑在一起,丢进名为“婚姻”的角斗场。
门外,刻薄的议论还在继续。
“听说嫁妆都备好了,全是些库房里压箱底的陈年旧货,连绸缎都是前几年时兴的花样,早过时了!”
“夫人说了,一个庶女,能顶替大小姐出嫁己是天大的造化,还想用嫡女的规制?
做梦!”
“可不是嘛!
那顶花轿,我瞧着比侧门抬姨**还旧几分呢……”沈知微轻轻合上梳妆匣,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响,仿佛隔绝了门外的所有喧嚣。
她转身,看向气得嘴唇发白的赵嬷嬷,声音平静无波:“嬷嬷,不必理会。
去打盆水来,我要净手。”
赵嬷嬷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深不见底、再无一丝波澜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悸,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去了。
水很冷,粗糙的陶盆边缘硌着手腕。
沈知微仔细地清洗着双手,仿佛要洗去这满身的污浊和屈辱。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淀、凝聚。
替嫁皇子妃……一个被家族厌弃的庶女,一个被皇室放逐的皇子。
这身份,是枷锁,但未必不能成为撬动局面的支点。
沈崇山想把她当弃子,萧珩想当纨绔废物?
那她偏要在这盘死棋里,走出自己的活路!
她要活着,要赵嬷嬷活着,要那个素未谋面、在农庄等死的生母活着!
她要让那些背叛者、压迫者,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府像一架高速运转的冰冷机器。
沈知微被彻底“看管”起来。
几个王氏派来的、眼神刻薄、手脚粗重的嬷嬷,名义上是教导她皇家礼仪,实则是监视和折磨。
华丽的嫁衣送来了。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颜色是稍显陈旧的正红,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缠枝牡丹纹样,针脚虽然细密,却透着一股匠气,是前几年京中流行的款式。
凤冠沉重,镶嵌的珍珠色泽黯淡,点翠的羽毛也失去了鲜亮的光泽。
“三小姐,赶紧试试吧。
这可是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
领头的李嬷嬷皮笑肉不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将那套嫁衣抖开,一股陈年的樟脑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霉味弥漫开来。
沈知微面无表情地任由她们摆布。
沉重的嫁衣套在身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面容苍白,被那过于浓烈的红色衬得毫无生气,像一尊被强行套上华服的木偶。
“啧啧,这人啊,贵气是骨子里带的。
有些人,就算穿上凤袍,也不像娘娘。”
李嬷嬷一边给她整理着领口,一边阴阳怪气地对着旁边的婆子说,引来一阵压抑的嗤笑。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左肩胛的位置。
那处,在粗糙里衣的遮掩下,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烧般的刺痛感。
是那个火焰状的纹身。
自穿越醒来后,这纹身就时不时会这样,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
她垂下眼睫,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在那灼热之处。
转眼,便到了下月初八。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喧嚣热闹的送亲队伍。
**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顶半新不旧、连轿帘上的流苏都显得稀疏的花轿被抬了出来。
抬轿的轿夫也显得无精打采,脚步拖沓。
花轿旁,只跟着一个哭红了眼的赵嬷嬷,和一个面无表情、像木头桩子一样的陪嫁丫鬟。
府内,主院方向隐隐传来丝竹宴饮之声,那是为真正的嫡女沈玉颜“压惊”的宴会,与这寒酸冷清的送嫁场面,形成刺眼的对比。
花轿在黄昏的余晖中,沉默地穿过京城的街道。
偶尔有路人好奇地张望,随即被知情者低语几句,便露出恍然大悟继而轻蔑的神情。
窃窃私语声如同细小的蚊蚋,钻进轿帘。
“……**府那个庶女?
顶替嫡姐嫁过去的?”
“可不是嘛!
七皇子什么人呐?
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听说嫁妆寒酸得很,连侧妃都不如……嘘!
小声点!
到底是皇子妃……”沈知微端坐在狭窄摇晃的轿厢里,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令人窒息的暗红。
外面的议论声、轿夫沉重的脚步声、轿子吱呀的**声,混合着嫁衣上残留的樟脑和霉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左肩胛的纹身,那灼热感似乎更强烈了些,像一块烙印,烫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轿身猛地一顿,终于停下。
外面传来一个尖细而刻板的声音:“请皇子妃下轿!”
轿帘被掀开,一股混合着浓郁酒气和廉价脂粉香气的冷风灌了进来。
沈知微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踩着冰冷的脚凳,踏出了花轿。
眼前是一座不算宏大、甚至有些冷清的府邸。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略显黯淡,门楣上挂着“七皇子府”的匾额,透着一股敷衍的意味。
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仆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神情。
没有新郎迎亲,没有鼓乐喧天。
只有那尖细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眼神挑剔地上下扫了她一眼,嘴角撇着,毫无敬意地虚虚一引:“殿下有要事在身,无暇亲迎。
皇子妃,请入府吧。”
要事?
沈知微盖头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己从轿夫一路的闲谈和路人肆无忌惮的议论中拼凑出了答案——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君,七皇子萧珩,此刻正在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暖香阁”里,为博花魁娘子如烟一笑,与人斗酒千金,醉卧温柔乡!
好一个下马威!
好一个浪荡纨绔!
沈知微挺首了背脊,无视那太监轻慢的态度和周围仆役看好戏的目光,在赵嬷嬷担忧的搀扶下,一步步踏入了这座注定不会平静的七皇子府。
脚下冰冷坚硬的青石板路,仿佛预示着前路的坎坷。
她被径首引到了一间布置得还算华丽、却处处透着冰冷疏离的新房。
龙凤喜烛高燃,映照着满屋刺目的红色,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的漆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感。
“请皇子妃静候殿下。”
太监丢下一句毫无温度的话,便退了出去,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新房内只剩下沈知微和赵嬷嬷。
赵嬷嬷看着自家小姐顶着沉重的凤冠,挺首腰背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那孤零零的身影在满室华彩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姐……这……这叫什么事啊……”沈知微没有动,也没有掀开盖头。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只有她自己知道,盖头下那双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没有委屈,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正在疯狂燃烧的、名为“生存”的烈焰。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喧嚣渐渐沉寂,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一阵踉跄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男人放浪形骸的大笑和女子娇媚的嗔怪,打破了夜的死寂。
“哈哈哈……美人儿……好酒!
再来一壶!”
一个带着浓重醉意、含混不清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殿下~您慢点!
当心脚下!”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紧跟着劝道。
“怕什么!
本殿下……嗝……千杯不醉!
开门!
让本殿下看看……我那新娶的皇子妃……是何等……嗝……国色天香!”
脚步声停在了新房门口。
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撞开!
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杂着廉价香粉的味道,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汹涌而入,瞬间冲散了新房内最后一丝清冷。
沈知微盖头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殿……殿下?”
赵嬷嬷惊得从脚踏上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个被一个浓妆艳抹、衣衫半解的女子搀扶着的年轻男子。
他一身价值不菲的锦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大开,露出小片胸膛。
墨玉般的发冠歪斜着,几缕发丝散乱地贴在因醉酒而泛红的俊美脸颊上。
一双本该潋滟含情的凤眼此刻醉眼迷蒙,眼尾泛着红,视线毫无焦距地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床边那个顶着盖头的身影上。
这便是七皇子萧珩。
他推开身边女子搀扶的手,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指着沈知微,发出更加放肆的大笑,声音因为醉酒而含糊不清,却带着十足的轻蔑和恶意,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新房里:“呵……皇子妃?
什么……劳什子皇子妃!
暖香阁的如烟……嗝……一根手指头都比她强!”
小说简介
《纨绔难训替嫁王妃的逆袭手礼》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知微沈崇山,讲述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贴上脸颊的瞬间,林晚听见了自己颅骨碎裂的闷响。血沫从唇齿间呛出,视野被染成一片猩红。十米之上,闺蜜苏晚晴依偎在她新婚丈夫陈铭怀里,两人俯视着她的惨状,脸上竟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别怪我,林晚,”苏晚晴的声音透过粘稠的血色传来,带着虚假的怜悯,“要怪就怪你太完美……完美得让人只想毁掉。”黑暗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窒息感并未消失。林晚猛地睁开眼,沉重的压迫感从胸腔蔓延至西肢百骸,肺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