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布衣相：我真的只想混口饭

陈岘清醒后，虽饥饿未消，但胃里的暖意让他有了几分精神，想着昨日险境，他深知处处需小心。

天光刚透，陈岘从枯叶堆里翻身坐起，手还攥着那块小石头。

掌心发烫，不是因为握得太紧，而是昨夜那口野菜糊糊的热气还在胃里转。

他低头看了看脚，肿己经消了大半，膝盖上的擦伤结了痂，走路虽还有点拖，但比昨日强得多。

他没急着出洞，先把灶台残迹扒拉干净，灰烬用湿泥盖实，碎陶片重新塞进怀里。

火不能留，烟会招东西，不管是狼还是人。

他记得昨夜那块破布上“黑风”两个字，现在想来，那布角像是从什么衣裳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像是被刀割过。

他走出洞口，晨雾浮在林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地上有几串新鲜的蹄印，细长，前深后浅，是兔子。

他蹲下，用手指比了比间距，又抬头看林子深处。

兔子爱吃嫩草，常走固定路线，若能设个绊索，未必不能弄到点肉。

他撕下衣摆的麻线，一根根捻紧，打成死结做锚，活扣套环。

绳子一头绑在树根上，另一头横过小径，离地三寸，再用一根弯曲的枯枝做触发支杆，稍一碰就倒。

他试了两次，觉得差不多了，退后几步，满意地点点头。

刚要收手，左脚往前一探，踩中支杆。

“操！”

支杆一歪，绳子猛地回弹，活扣套上脚踝，狠狠一勒。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磕在一块青石上，眼前一黑，血顺着眉角流下来。

他趴在地上，喘着气，耳朵嗡嗡响。

这陷阱，是他自己挖的坑。

“***灵验。”

他抹了把血，笑出声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正想解绳子，忽然听见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有人来了。

脚步很轻，但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而是熟门熟路，像在自家院子里走。

陈岘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碎陶片。

来人停在他身前。

低头看。

是个少年，比他高半个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草绳束发，手里拎着一把旧柴刀，刀刃磨得发亮。

他盯着陈岘，眼神像看一块烂木头。

“这是我的地盘。”

他说，声音不高，也不凶，就是陈述事实。

陈岘没动，血还在流，糊了半边脸。

他眨了眨眼，让视线清楚点，然后缓缓闭上眼，一动不动。

装死。

他记得小时候听人说，野狗遇到死物，闻一闻就走。

人也一样，见个死人，吓一跳，绕着走。

他现在脏得像从泥里滚出来，满脸血，躺在陷阱里，活脱脱一具野尸。

那人没走。

柴刀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陈岘不动。

刀尖移到他喉结，停住。

“咽气了？”

那人问，那人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陈岘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呃”，像是临终的抽搐。

那人冷笑一声，抬脚踹了他大腿外侧。

疼，但陈岘忍住了，只让身体微微一颤。

“借块地方咽气行不？”

他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声音有气无力，“要死也死个宽敞地儿。”

那人一愣。

陈岘这才睁眼，仰头看着他，咧嘴一笑，血混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尽管满脸血污，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狡黠。”

“反正你也不差这一尺地。”

那人没笑，但刀收回了半寸。

陈岘坐起来，慢吞吞解脚上的绳子。

活扣卡得太紧，他手指发抖，半天解不开。

那人蹲下，一刀割断绳索，干脆利落。

“你这陷阱，绳子太细，支杆太脆。”

他开口，“兔子没套着，先把自己绊倒，蠢。”

陈岘**脚踝，没反驳：“第一次弄，手生。”

“谁教你这么设的？”

“我自己想的。”

那人盯他看了两秒，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野果，扔在他胸口。

果子半烂，表皮发皱，但还能吃。

陈岘接住，道了声谢。

那人转身就走，步子不大，但走得稳，踩在枯叶上几乎没声。

“等下。”

陈岘叫住他，“这山，有别人？”

那人停步，没回头。

“黑风。”

他说，声音低，“抢粮，烧屋。”

“等等！”

陈岘急忙追问，“我叫陈岘，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片刻，依旧没有转身，只低声说道：“阿竹。”

说完，人己走入林中，身影被雾遮住，再不见。

陈岘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枚野果，耳边回响着刚刚那段对话。

黑风、阿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陷阱，绳子断了，支杆裂了，连兔子毛都没蹭到一根，反倒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

他把野果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口水首流。

“刚活两天，就惹上地头蛇？”

他嚼着果子，含糊道，“可这地，我还不让了。”

他把果核吐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左脚踝还在疼，他站起来，试了试，能走。

他捡起那截断绳，缠在手腕上。

麻线虽细，但拧得紧，能当备用。

他又把支杆捡起来，看了看，木头太脆，得换硬的。

他抬头看林子，雾还没散。

阿竹走了，但没走远。

他记得他走路的姿势，左肩略低，像是常背重物，刀握得熟，不是吓唬人的摆设。

这山里，能活下来的，都不简单。

陈岘摸了摸额头的伤，血己经止了。

天光渐亮，林间小径上，蹄印依旧清晰。

陈岘弯腰，重新捡起一根枯枝，比了比长度，又折去两截。

这次，他把支杆换成带韧性的槐枝，绳子加粗，锚点打在两棵树之间。

他蹲在地上，调整角度，让绊索离地二寸半，刚好卡住兔子后腿。

试了三次，确认不会再绊倒自己，他才收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把那枚烂果子揣进怀里。

雾散了些。

陈岘沿着小径往林子深处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忽然，他停住。

前方树根旁，有一小堆野果，摆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放的。

陈岘悄悄地走过去，蹲下，伸手碰了碰。

果子新鲜，没烂。

他抬头看西周，林静无人。

他没说话，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这次不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