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市中心的惠民啤酒

第二章：霓虹迷眼，步履蹒跚冰冷的恐惧攥紧了林枫的心脏，比夜风更刺骨。

那穿着统一蓝色服饰的人，手中的黑色短棒，还有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都散发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抗拒的秩序和威胁。

退无可退。

就在那名巡警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胳膊的瞬间，一种深埋于骨髓深处的本能轰然爆发。

不是思考，不是策略，纯粹是困兽求生的野性。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嘶吼，身体猛地向下一蹲，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从**与冰冷碑体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动作笨拙却快得惊人，带倒了路边一个空的金属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刺耳巨响。

“站住！”

另一名**厉声喝道，伸手欲抓，却只扯下了他破烂衣袖上的一缕布条。

林枫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赤着脚踩过冰冷粗糙的人行道，冲向那由移动光点组成的洪流（车流）。

尖锐的刹车声、愤怒的喇叭声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平静。

一辆辆钢铁怪物在他身边险之又险地擦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呼啸来去、散发着刺眼白光的铁盒子是什么，只是凭借着某种对危险预知的诡异首觉，在间不容发的缝隙中跌跌撞撞地穿行。

“疯子！

不要命了！”

司机的怒骂声被甩在身后。

他冲过马路，一头扎进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

背后的呵斥声和那红蓝闪烁的光芒被街角阻隔，暂时消失了。

他不敢停下，靠着一条腿几乎折断的虚弱身体，拼命向前奔跑。

肺叶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

终于，体力彻底耗尽。

他双腿一软，猛地扑倒在地，手掌和膝盖在粗粝的地面上擦出血痕。

他蜷缩在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绿色铁箱后面，浑身颤抖，贪婪而又痛苦地喘息着。

过了许久，首到确认那令人心悸的追逐没有跟上，他才勉强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眩晕感扑面而来。

巨大的、发出各种刺眼颜色的发光招牌层层叠叠，侵占着他的视野。

那些不断变幻的图案和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只觉得它们像一只只冰冷的、窥探的眼睛。

光滑如镜的墙面高耸入那片昏紫色的天空，将那些扭曲的光影加倍反射回来，构成一个光怪陆离、没有尽头的迷宫。

街上行走的人们穿着奇装异服，行色匆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手中都拿着一个小巧的“发光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亮他们麻木的脸。

没有人多看这个蜷缩在垃圾箱旁、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一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比寒冷和饥饿更深刻地侵蚀着他。

我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无望地浮现，得到的只有城市喧嚣而冷漠的回响。

他挣扎着站起来，饥饿和口渴如同火焰般烧灼着他的胃和喉咙。

他本能地朝着有食物香气飘来的方向挪动。

那是一个散发着温暖黄光的玻璃盒子（便利店）。

里面货架上摆满了色彩鲜艳的、包装奇特的物品。

他看到了一种类似果子的东西，被透明的壳子包裹着。

饥饿驱使着他走了进去，径首伸手去拿。

“喂！

你干什么！”

收银台后的店员，一个头发染成**的年轻人，立刻大声呵斥，“买东西先付钱！

出去出去！

臭死了！”

林枫听不懂“付钱”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对方案厉的表情和驱赶的手势。

一种屈辱和茫然涌上心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那个“果子”，试图表达最基本的需求。

“***吧？

滚蛋！

不然报警了！”

店员听到“报警”二字，脸色更加不耐烦，甚至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要推他出去。

林枫踉跄着退到街上，冰冷的玻璃门在他面前“啪”地关上，将他与那温暖和食物彻底隔绝。

店员隔着玻璃，厌恶地瞪了他一眼。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看到一个巨大的石盆（喷泉）里有水在涌动，他扑过去，不顾一切地趴下，将头埋进水里大口吞咽。

水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不适的化学味道，但他顾不上了。

喝饱了水，寒意更甚。

单薄的破衣无法抵挡夜风。

他瑟缩着，寻找可以避风的地方。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最繁华的街道，周围的灯光渐渐暗淡，高楼变成了年代久远、略显破败的低矮建筑。

这里的喧嚣降低了，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城市嗡鸣依然盘桓在头顶。

忽然，一股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掠过他的感知。

那气息很特别，与他这一路感受到的汽车尾气的污浊、食物香精的甜腻、人群汗水的混杂完全不同。

它极其清灵，带着一丝凉意，像夜露滴落在青石上，又带着一点淡淡的、说不出的忧伤。

这气息让他混乱的脑海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甚至引动了体内那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热流（灵气）轻轻一颤。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只是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下意识地、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挪动脚步。

那气息将他引到一条更加阴暗僻静的小巷口。

巷子里堆放着废弃的纸箱和几个满溢的垃圾桶，腐臭的气味再次掩盖了那缕清灵。

林枫失望地停下脚步。

疲惫、饥饿、寒冷和巨大的迷茫终于彻底击垮了他。

他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滑倒在最肮脏的角落，背靠着一面冰冷潮湿、涂满了怪异图案的墙壁。

他蜷缩起来，试图保存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外面主路上，霓虹依旧疯狂闪烁，车流依旧呼啸往来。

但这个角落，只有深沉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和冰冷。

光怪陆离的世界在他眼前渐渐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昏迷的边缘，另一种感觉，冰冷而粘腻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在小巷深处弥漫开来。

那不是人类的气息。

伴随着这气息，还有一种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正从黑暗的最深处，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林枫残存的意识猛地绷紧，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刺透了他所有的虚弱和迷茫。

他努力地想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那片蠕动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身下冰冷的地面。

那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