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比诡雾更先浸透骨髓。
林夜蜷缩在倾倒的货架与潮湿墙壁形成的狭窄三角区里,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粗重的呼吸喷吐在膝盖上,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气,旋即被周围无孔不入的阴冷吞噬。
外面是地狱。
惨叫声从未停歇,但己经变了调。
不再是人类遇险时的呼救,而是变成了某种……撕裂的、非人的嚎叫,混杂着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头被碾碎的脆响。
灰紫色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五米,更远的地方只有扭曲蠕动的阴影和毛骨悚然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腐臭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警告:诡雾侵蚀浓度提升…《晦明吐纳法》运行负荷增加…宿主精神污染指数缓慢上升…那冰冷的、夹杂杂音的系统提示再次于脑海深处响起。
林夜一个激灵,猛地收敛心神。
他回想刚才那奇异功法的运行感觉——那股微弱吸力,那将冰冷侵蚀转化为微弱力量、同时将更危险的部分压缩沉淀的过程。
必须继续运行!
他强忍着全身依旧残留的剧痛和大脑不断传来的眩晕、细微幻听(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雾气中回荡),努力集中意识,试图主动引导那《晦明吐纳法》。
一次…两次…失败。
恐慌和外界的干扰让他难以静心。
第三次尝试时,他几乎咬碎了牙关,将所有的意志力都聚焦于丹田处那一点微弱的吸力。
嗡…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终于产生。
熟悉的、冰冷的能量再次开始被扯入体内,带来刺痛的同时,也按照那玄奥的路径运转起来。
痛苦依旧,但伴随着痛苦而来的,是那一丝实实在在的、微弱却温暖的力量感,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星火,顽强地支撑着他的意识和生命。
状态:轻度诡雾侵蚀(持续);重伤虚弱;精神轻度污染 能量:微量诡雾异力(驳杂)→微弱提升系统面板再次一闪而过,比之前似乎稳定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有效!
林夜心中稍定,但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一边维持着功法的艰难运行,一边瞪大了眼睛,透过货架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雾气翻滚,一道踉跄的身影突然从浓雾中冲出,几乎撞**架上。
那是一个镇民,穿着粗麻布衣服,但他的半边脸上己经爬满了灰紫色的、如同蛛网般的血管,眼睛完全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嘴角咧开,流出混杂着血丝的口涎,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显然己经异变了!
“吼!”
一声低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另一侧响起。
一个更加庞大的阴影扑了过来。
那东西依稀还能看出人形,但西肢着地,背部佝偻隆起,手指变得粗大尖锐,如同利爪。
它猛地将那个踉跄的镇民扑倒在地。
撕扯声、咀嚼声、令人血液冻结的吞咽声清晰传来。
林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胃里翻江倒海,却被极致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那怪物……雾傀!
记忆碎片里对这种怪物的称呼浮现出来。
那头雾傀似乎享用完了“美食”,抬起头,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乳白色眼睛机械地转动着,扫过货架的方向。
林夜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点,连《晦明吐纳法》的运行都险些中断。
幸运的是,雾傀似乎没有发现他,或者说,更远处新的惨叫声吸引了它的注意。
它低吼一声,西肢并用,敏捷地窜入了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货架下,林夜如同虚脱一般,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不能待在这里!
这里距离刚才的杀戮现场太近了,血腥味可能会吸引更多的怪物。
而且,这个临时藏身处并不牢固。
他必须移动,寻找更安全的地方,或者……食物和水。
原主本就虚弱,加上重伤和刚才的折腾,他感到一阵阵的发晕,那是体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可是,去哪里?
镇中心钟楼?
记忆里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有巡夜队和除厄古钟的保护。
但刚才钟声似乎变得急促而无力,现在更是几乎听不到了。
那里真的还安全吗?
通往钟楼的路上,又会有多少这样的雾傀?
另一个选择是原主记忆里黑石镇边缘的一个废弃矿洞入口,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躲藏,但同样未知且危险。
…嗞…基于当前环境信息分析…推荐优先获取基础生存物资…就近寻找更稳固掩体… …可选任务发布:生存。
目标:存活12个时辰。
奖励:根据生存表现结算…《晦明吐纳法》补全度可能提升…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来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无比艰难的任务,以及一个渺茫的希望。
生存12个时辰……24小时……林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没得选。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透过缝隙再次仔细观察外面。
雾气似乎稍微淡了一点点,能见度恢复到了十米左右,但远处依旧模糊不清。
暂时没有看到活动的雾傀。
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晦明吐纳法》,将那丝微弱的力量灌注到西肢,尽可能收敛气息——这是功法自带的一点微弱效果。
然后,他如同一条受伤的野狗,极其缓慢而谨慎地从货架下爬了出来。
冰冷潮湿的地面贴着腹部,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屏息凝神,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左前方有一家被砸破门的杂货铺,里面或许有食物和水。
他弓着腰,利用地上散落的杂物和倒塌的建筑残骸作为掩护,一点点向那杂货铺挪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每一次风吹草动,每一次远处传来的异响,都让他心脏骤停。
终于,有惊无险地摸到了杂货铺门口。
门板破碎,里面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各种杂物散落一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紫色尘埃。
他闪身而入,迅速躲到一个还算完好的柜台后面。
快速扫视。
食物!
柜台角落有几个散落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麦饼,还有一个瘪了一半的皮质水袋!
他扑过去,抓起黑麦饼就往嘴里塞,拼命咀嚼吞咽,粗糙的食物刮擦着喉咙,但他顾不上许多。
又拿起水袋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袋水,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滋润了一下如同着火般的喉咙,不敢多喝。
就在他稍微缓解了饥饿和干渴之时——“咯哒…”里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瓦罐被碰倒的声音。
林夜浑身一僵,瞬间握紧了旁边地上半截断裂的桌腿,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里面……有人?
还是……东西?
他死死盯着里屋那扇半掩着的、更加昏暗的门,全身肌肉再次绷紧。
《晦明吐纳法》带来的那丝微弱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丹田内那团驳杂的诡雾异力也沉寂着,仿佛某种沉睡的凶兽。
柜台下的阴影里,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下一个抉择,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