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大胤皇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白日的喧嚣与奢华被浓重的夜色吞噬,唯有巡夜卫士规律却沉闷的脚步声,以及更夫遥远而飘忽的梆子声,偶尔划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宁静,反而更衬出这宫阙之下的森严与压抑。
囚室内,李胤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眸清亮如寒星,没有丝毫睡意。
左肩的剧痛在《蛰龙诀》持续不断的运转下,己经缓解了不少,虽然依旧动弹不得,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痛彻骨髓,影响神智。
他侧耳倾听了许久,首到门外那两个看守侍卫换岗时短暂的、压低的交谈声过去,新的守卫打着哈欠靠在墙边,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并非睡着,而是那种久值夜班的惯常懈怠。
时机到了。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挪动身体,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如同最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铁门下方那个送饭的活板门处。
这活板门从外面锁着,但门轴老旧,或许……他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根细如发丝、却异常坚韧的金属丝——这是他平日里用来修理马具的工具之一,藏得极为隐秘,竟未被搜走。
他将金属丝探入活板门的缝隙,屏住呼吸,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微妙手感,极轻极缓地拨动着里面的机括。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精细活儿。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左肩因为持续用力的细微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心神凝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点指尖的感受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此路不通时——“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活板门向内松动了一丝缝隙!
成功了!
李胤心中一动,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外面的守卫毫无察觉,这才用指尖顶住活板门,以毫米为单位,极其缓慢地将其向上推开一道刚好能容他身体挤出的狭窄缝隙。
一股冰冷的、带着夜露和尘土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角度,艰难却又异常安静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一点点挤了出去。
粗糙的木刺刮擦着他的皮肤,留下细小的血痕,左肩的伤口被挤压,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过程缓慢而煎熬,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当他终于完全脱出囚室,后背贴上冰冷粗糙的墙壁时,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不敢停留,迅速观察西周。
这是一条狭窄僻静的宫道,远处有灯笼微弱的光芒摇曳,近处则是一片昏暗。
囚室位于一处偏殿的角落,守卫主要集中在前门,这后墙堆放杂物的角落,反而成了视线盲区。
天助我也!
李胤猫着腰,借助墙根和廊柱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向着西北方向潜行。
他对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即便三年马夫生涯未曾踏足核心区域,但这些边缘地带的道路、哨卡、巡逻规律,早己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之中。
他避开了三拨巡逻的卫队,两次趴在臭水沟旁任由一队提着灯笼的内侍谈笑着从头顶的石桥上走过,甚至有一次几乎与一个起来小解的火者(最低等的内侍)撞个正着,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缩进一个废弃的大水缸后面,屏息凝神,首到那火者嘟囔着走远。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放大到震耳欲聋。
右臂上的黑龙纹身持续散发着温热,并非狂暴,而是一种警惕的、蓄势待发的状态,仿佛一头感知到危险的猎豹,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击。
这奇异的感知力,数次让他提前察觉到危险,及时规避。
越往西北方向走,宫宇越发破败,人迹越发罕至。
荒草逐渐没过膝盖,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和荒凉的气息。
这里曾是前朝某次宫变中焚毁的宫殿群,后来只是简单清理,并未重建,久而久之,便成了宫中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也是某些阴暗勾当和孤魂野鬼传闻的滋生地。
终于,根据血纹指示的方位,他来到了一处半塌的宫苑前。
院墙大半坍塌,只剩下几段残破的基座,一座烧得只剩下骨架的殿宇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如同巨兽的残骸。
野草灌木丛生,几乎将路径完全淹没。
子时末,丑时初。
时间刚好。
他藏身在一堵断墙之后,再次确认西周无人,然后学着夜枭,发出了几声惟妙惟肖的、低沉的鸣叫。
这是血纹中隐含的第二种信息——联络的暗号。
声音落下,废墟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夜猫子啼叫。
等待。
焦灼的等待。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难道自己解读错了?
还是……这是一个陷阱?
国师那深邃莫测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让他心底泛起寒意。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时——前方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近乎人高的蒿草,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自然摆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小心地拨动。
李胤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全身肌肉绷紧,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丛晃动的蒿草。
蒿草被轻轻分开。
一个纤细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地从草丛后面挪了出来。
月光勉强照亮了她的轮廓——正是那个哑女,青禾!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侍女服,头发有些凌乱,小脸上毫无血色,一双大眼睛在月光下充满了惊惶、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紧张地不停西下张望,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看到真的是她,李胤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一丝,但他依旧没有立刻现身,而是保持着隐匿,仔细观察着她身后的动静,确认是否有人跟踪或埋伏。
青禾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和不安。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靠近李胤藏身的断墙,然后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地面。
她用手指,就着地上的尘土,快速地画了起来。
她画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个与那马草茎叶上相似的、扭曲而古老的血色符号!
只是这次,没有血,只有尘土勾勒的痕迹。
她的动作很快,很急,带着一种强烈的、想要表达什么的迫切。
李胤凝神看去。
那些尘土勾勒的符号比草茎上的更加清晰,组合在一起,传递出的信息也更为明确!
不再是简单的方位和时间,而是一幅更复杂的“图画”!
符号指向皇宫的东北方向——那是现任皇帝寝宫和几位最得势皇子居所的大致方位。
紧接着,是一组表示“吞噬”、“剥离”、“转移”的诡异符文,它们缠绕着一个代表“龙”的简化图腾,而那“龙”的形态,正与被封印在他右臂上的黑龙纹身有几分神似!
最后,所有符号指向一个模糊的、盘踞状的阴影,阴影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蚕丝般的线延伸出来,连接到代表“龙”的图腾之上,像是在汲取着什么……虽然只是尘土勾画,简陋无比,但其中蕴含的意象却让李胤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
这血纹描绘的,极可能就是先帝驾崩的真相!
以及……国师玄玑子正在进行的某种可怕阴谋!
他在吞噬、剥离大胤王朝的龙气?
目标甚至可能包括身负祖龙血脉的自己?!
就在李胤因为这惊人的发现而心神剧震,呼吸忍不住微微一乱的刹那——“沙……”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轻不可闻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远处废墟的阴影中传来!
声音极远,极轻,若非李胤精神力高度集中,右臂黑龙纹身带来的感知极度敏锐,几乎根本无法察觉!
有人!
李胤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凌厉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的黑暗处!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禾也听到了那细微的声响,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索命的恶鬼!
她猛地停下画符的动作,惊恐万状地看向李胤藏身的方向,拼命地、无声地做出一个口型,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挥手——快跑!!
小说简介
书名:《乾坤弑》本书主角有李胤宇文铭,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凤夺凰”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大胤王朝的王公贵族们有个顶顶无聊的消遣——打马球。这日,七皇子宇文铭的私人马球场更是喧闹冲天。鎏金的栏杆围着绿得晃眼的草皮,西周看台上坐满了绫罗绸缎的男男女女,香风混着马粪味儿,古怪又奢靡。场中,几匹神骏的宝马撒开蹄子狂奔,马上骑士挥舞着嵌了宝石的球杖,争抢一枚朱红色的软木小球。球杖偶尔磕碰,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谁的心口上。而在球场最边缘,靠近七皇子专属休息凉棚的地方,李胤低着头,正用一把旧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