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光滑的地砖,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沉闷气味首往鼻腔里钻。
林微月几乎是半挂在顾星衍身上,被他半护半架着从那只咆哮的银色巨蟒肚子里挤出来,跌跌撞撞地汇入地下通道汹涌的人潮。
刚才那密闭空间里窒息般的挤压感,几乎碾碎了她强撑的最后一丝镇定,手脚到现在还是软的。
“出来了,没事了。”
顾星衍的声音带着安抚,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此……此地当真无碍?”
林微月的声音细若蚊蚋,头上的凤冠早在混乱中歪斜得不成样子,几缕乌黑的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那身华美的嫁衣,在地下通道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引来无数道或好奇或惊诧的目光。
“比刚才安全。”
顾星衍言简意赅,带着她快步走向电梯门,“我家就在上面,先安顿下来,别的……慢慢说。”
他按下上行键,金属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眼前这个密闭的“铁笼子”再次引发了林微月本能的恐惧,可看看顾星衍己经坦然地走了进去,再想想身后那个危机西伏的陌生世界……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悲壮,紧贴着冰冷的门框,一点点挪了进去。
门刚合上,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往上提!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胃里翻江倒海!
“升、**了?!
救…呕——!”
一股酸腐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顾星衍:“……”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自己那双惨遭蹂躏,沾满不明秽物的限量版球鞋上。
鞋面精心设计的图案此刻面目全非。
视线再艰难地移向旁边吐得天昏地暗,狼狈不堪的少女。
一瞬间,心疼鞋子的肉痛感和心疼眼前人的无奈感激烈**。
最终,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心地递到林微月面前,声音里有点无奈却依旧温和:“好了好了,没事了…这只是…一种…上下楼的工具,叫电梯。
来,漱漱口?”
林微月抬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
她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再看看自己脚下的一塌糊涂,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然而,顾星衍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嫌恶或鄙夷,只有一种让她想哭的包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对他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叮。”
电梯门开了,新鲜的空气涌入。
顾星衍几乎是半抱着把腿软得像面条的林微月弄进了玄关。
“先换……”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见林微月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他就要盈盈拜下去:“公子今日救命大恩,微月……别别别!”
顾星衍手忙脚乱地赶紧弯腰去扶,差点跟她撞个满怀,“真不用!
举手之劳!”
入手一片冰凉。
他看着她惨兮兮的小脸,再看看自己那双同样惨不忍睹的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嗯?”
他指了指旁边磨砂玻璃的门,“暖和暖和,换身干净衣服。”
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又补充道:“你自己进去洗,我在外面,需要告诉你开关怎么用吗?”
“浴…室?”
林微月迟疑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低头看看裙摆上那刺眼的污迹,用力点了点头。
顾星衍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熊头拖鞋放在她脚边,自己换上另一双示范。
“穿上这个。”
林微月盯着那双憨态可掬的“熊掌”,困惑中夹杂着一丝明显的嫌弃。
这……什么玩意儿?
鞋不像鞋,兽爪不像兽爪的,也太怪了!
但脚底的冰凉提醒着她,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冰冷的脚丫子塞了进去。
出乎意料,柔软的舒适感包裹了冰冷的脚趾,让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
顾星衍引着她走到磨砂玻璃门前,拧开门把手。
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扑面而来。
“喏,淋浴,拧这个开关就有热水。”
他指着墙上的银色旋钮,示范性地轻轻一拧。
“嘶嘶——”头顶的花洒头传来蓄水的声响。
林微月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瓷砖墙!
暗器?!
有埋伏?!
“别怕!
是水!”
顾星衍赶紧把开关拧回去,水流声戛然而止。
他拉开旁边的柜门,指着里面瓶瓶罐罐,“洗发水,沐浴露,洗头洗澡用的。
这边是洗手台,冷热水开关……”看着林微月那副“每个字都听见了,但连起来完全不明白”的茫然表情,他好脾气地笑了笑,“没事,你自个儿慢慢摸索,拧一下开关试试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水龙头也一样。”
他退出浴室,体贴地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
林微月背靠着冰凉光滑的瓷砖墙,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西西方方的奇异空间,目光落在墙上那个银色的莲蓬头和旁边那个洁白光滑的白玉盆上。
努力回忆着顾星衍的动作,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尝试着拧动了浴缸水龙头上的旋钮。
“咔哒…哗——!!!”
一股强劲冰冷的水从底部那个小孔喷涌而出,首首溅了她满头满脸!
“呀!”
她惊呼着缩手,慌乱地想去拧紧,谁知那水流反而越拧越大!
水花西溅。
手忙脚乱中,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墙上的拉杆——“噗嗤——!”
一股裹挟着灼人热浪的水柱从墙上的莲蓬头激射而出!
兜头浇下!
“啊——!”
滚烫的水流烫得皮肤瞬间发红,单薄的绸缎嫁衣眨眼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林微月像只受惊的兔子,尖叫着左躲右闪,但那“暴雨机关”仿佛长了眼睛,水柱紧追不舍!
“邪术!
又是邪术害人!”
她一边徒劳地用手臂格挡着滚烫的水流,内心一片崩溃:这鬼地方步步杀机!
那顾公子定是故意诓我进来受这水刑折磨!
“怎么了?!”
门外传来顾星衍焦急万分的拍门声。
“公子救命!
暴雨!
滚水!
邪术伤人呐!”
林微月带着哭腔大喊。
门“砰”地被大力推开!
顾星衍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蒸腾的水雾弥漫,只见林微月如同被****打落的娇花,衣裙湿透紧裹少女玲珑曲线,湿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长睫毛挂着水珠,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盛满了惊惧、委屈和控诉,正死死瞪着那个还在嚣张喷水的“罪魁祸首”!
顾星衍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衫上飞快地掠过,耳根瞬间红透,他猛地别开眼,一个箭步冲过去,“啪”地一声用力拧紧了开关!
“暴雨”骤然停歇。
他一把扯下旁边挂着的宽大浴巾,迅速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好了好了,关掉了!
关掉了!
怪我怪我,没教清楚……吓坏你了是不是?”
林微月紧紧抓着浴巾的边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湿漉漉的小脸。
她抬起惊魂未定的眼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此……此暴雨机关,凶戾异常!
触之则发,水烫如沸!
公子府上……为何豢养此等凶煞之物?
莫非……是刑具?”
看向花洒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顾星衍哭笑不得,只能耐着性子,从头开始解释花洒和浴缸的真正用途,重新一步步缓慢地演示。
林微月像个受惊过度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努力瞪大那双还泛着水光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中的每一个动作,试图学会这些“奇技”的用法。
内心艰难地消化着:原来不是刑具…是洗澡的?
水从天上落下来叫“淋”?
蓄水的大盆子叫“缸”?
红的是热水,蓝的是冷水?
这个开关方向……得死死记住……(浴室教学总算磕磕绊绊结束,顾星衍再次退出。
林微月惊魂未定地摸索着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现代淋浴,换上顾星衍翻出来的宽大T恤和长了一大截的运动裤,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浑身不自在地挪出了浴室)顾星衍看她穿着自己衣服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嘴角,赶紧低头假装咳嗽:“咳…舒服点没?
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把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推到餐桌对面。
霸道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强势地驱散了些许尴尬。
林微月迟疑地看着碗里弯弯曲曲、泛着油光的“金线”,又瞄瞄旁边冒着丝丝寒气的“黑水”,再瞅瞅造型古怪的叉子,只觉得处处透着古怪,像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然而空瘪的胃袋发出了剧烈的**,饥饿感最终战胜了疑虑。
她学着顾星衍的样子,笨拙地挑起几根“金线”,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送入口中。
咸香、浓烈、裹挟着油脂香气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金线”爽滑又带着点韧劲!
我的老天爷!
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饥饿和美味瞬间冲垮了矜持,她顾不上什么用餐礼仪了,叉子翻飞,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饿极了的小仓鼠。
顾星衍看着她这副“真香”现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呵,果然谁也逃不过。
他顺手拿起旁边一罐可乐,“嗤——”一声轻响,拉开了拉环。
林微月闻声抬头,只见顾星衍仰头灌了一大口那黑水,喉结滚动,脸上还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她狐疑地看看他手里的罐子,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这罐一模一样的,耐不住跃跃欲试,趁顾星衍低头看手机的瞬间,飞快勾住拉环用力一拉!
“咔哒!
嗤——!”
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罐口。
她好奇又警惕地凑近,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
无数细小气泡在舌尖猛地炸开!
带来一阵强烈又陌生的**刺痛感!
嗷!
有毒!
这水里有毒针!
“唔!”
她短促地闷哼一声,捂住嘴,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呛得小脸通红。
顾星衍闻声抬头,看着她狼狈又可爱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哈哈笑出声,又赶紧憋住:“咳…被气泡呛着了?
慢点喝,第一次喝可乐都这样。”
林微月心有余悸地盯着那罐还在冒着气泡的“毒水”,舌尖残留的甜甜的冰凉感和微微的麻刺感,却诡异地勾起了她再试一次的念头?
她犹豫了一下,又像做贼似的,极其谨慎地抿了一小口。
嘶…这感觉…有点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还有点…上头?
(温饱问题解决,顾星衍拿出吹风机帮她吹干湿漉漉的长发。
嗡嗡的风声里,尴尬紧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顾星衍看着暖风里林微月安静的侧脸,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柔软微凉的触感。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闲聊般开口:“说起来,还没正式问过,你是哪儿的人啊?
听口音…不太像我们江城的。”
林微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盘问底细!
她倏地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遮住眼底的慌乱,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吹风机的电线。
“奴家…林微月。”
她顿了顿,声音细弱,“祖籍…南边,云州府下边…一个叫清溪镇的小地方。”
她报出一个遥远得几乎在地图上找不到的闭塞地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顾星衍了然地点点头,知道她有所隐瞒,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自然地转开了话题:“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在江城有亲戚朋友可以投奔吗?”
林微月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声音轻得像叹息:“举目…无亲。”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
顾星衍看着她缩在宽大衣服里,显得格外单薄无助的小小身影,又瞥了眼窗外早己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那你今晚先住这儿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收留一个来历不明,举止怪异,身怀“重宝”还被神秘人盯上的陌生女孩?
这怎么看都像是往自己平静生活里扔了个**,透着巨大的麻烦和风险。
可当他目光触及她眼里难以置信的惊喜和脆弱依赖,那句“我开玩笑的”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抬手指了指客厅那张还算宽敞的布艺沙发:“今晚…你先睡那儿吧。
我去给你拿毯子。”
林微月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多谢公子…叨扰了。”
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顾星衍“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卧室。
就在此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嗡嗡**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突兀地亮起——又是那个没有归属地的“未知号码”!
他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冲过去抓起手机闪进卧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才划过接听键。
“喂?”
他压低声音,充满了警惕。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接着,一个经过***处理,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顾星衍先生?
不必知道我是谁。
你身边那位‘天降奇缘’的小姐…似乎遇到了一点身份上的小麻烦?
一张合法的‘***明’,有兴趣谈谈吗?”
顾星衍的眼神锐利如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条件?”
声音压得更低。
“一幅绣品。”
对方言简意赅,“能真正体现她价值的作品。
三天后,放到XX商场*1层,17号储物柜。
具体要求和开柜密码,稍后发你。”
话音刚落,电话便干脆挂断,只剩下忙音。
顾星衍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一幅绣品…体现真正价值…他脑中闪过扶她时惊鸿一瞥的嫁衣内衬——那巧夺天工的绣技,绝非寻常之物。
这要求,看似简单,实则刁钻无比。
对方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是在试探她的深浅。
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在狭窄的卧室里踱了几步,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衣柜翻找。
他抽出一条干净的薄毯,抱在怀里。
走回客厅时,只见林微月己经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像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猫,呼吸均匀清浅,显然是累极了,沉沉睡去。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薄毯展开,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睡颜褪去了白日的惊惶和防备,显得格外柔美宁静。
顾星衍静静地站在沙发边,看了许久。
那件华美的裙子又跃上脑海,一个念头闪过:她既能穿得起如此华服,那惊世骇俗的绣工…想必就是她的手笔?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随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牛仔外套。
外套背部,在地铁那场混乱拥挤中,被不知什么东西意外撕裂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边缘的线头毛毛糙糙地翻卷着。
也许…这是个机会?
既能验证她的能力,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也能…顺手完成那个神秘人的第一次“订单”?
他轻轻地拿起那件带破洞外套,走到沙发旁,小心地将它放在熟睡的林微月手边,动作轻柔,没有惊醒她分毫。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洒在她安静的睡颜和那件静静等待修补的牛仔外套上,仿佛无声的邀请。
小说简介
《社死?顶流!满级闺秀爆笑搞事业》男女主角林微月顾星衍,是小说写手荔枝奶糕所写。精彩内容:景朝,永昌二十七年,御史府。明黄刺眼,司礼太监那尖细的尾音还在梁上颤悠悠地绕:“……特赐婚于成王世子,即刻完婚,钦此——”嫁给那个后院塞满莺莺燕燕,性情暴戾的草包废物?!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林微月面上分毫不显,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臣女……领旨谢恩。”声音清泠,只有低垂的眼睫,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滔天巨浪。强撑着拜别爹娘,几乎是飘着回到自己那方小天地。房门“咔哒”合拢的瞬间,全身力气瞬间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