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轻飘飘的文学社报名表,此刻在林**手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不起眼的小字上:“新生杯”篮球联赛,招募志愿者与后勤人员若干,欢迎报名。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加速跳动起来。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冲动与胆怯的情绪悄然滋生,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思绪。
去做志愿者?
这意味着她可以有正当的理由,近距离地观看篮球比赛,甚至…可能接触到那个光芒万丈的世界,以及那个世界里最耀眼的人。
但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她从来不是会主动参与这种热闹活动的人。
她习惯于待在角落,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主动报名?
站在人群里?
和别人打交道?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她就感到一阵社交恐惧带来的窒息感。
而且…这动机太不纯粹了。
她真的是想去为班级或学校做贡献吗?
还是仅仅因为…陆泽宇?
这个首指内心的质问让她感到一阵羞赧。
她迅速把报名表揉成一团,仿佛要扔掉这个荒唐的念头,精准地投进了桌角的垃圾筐。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她对自己说,强迫自己摊开数学练习册。
然而,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都变成了跳跃的篮球和那个穿着白色运动T恤的身影。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等她回过神来,发现纸上竟零零散散地写着“志愿者”、“篮球赛”、“后勤”这几个字,甚至还有一个潦草的“LZY”字母缩写。
她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用笔把这些涂成一团乱麻。
这一晚,林**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秦老师要检查她画了陆泽宇的速写本,一会儿是她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捡球,一会儿又是陆泽宇隔着人群看向她,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第二天早上,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来到了学校。
课间,苏晴依旧活力西射地凑过来:“****,我昨天报名文学社啦!
听说活动可多了!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一个人回家多没意思呀。”
**低着头整理下节课的课本,小声说:“我…我还是不了,家里有点事。”
“唉,好吧。”
苏晴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地转向另一边,“哎,你们听说了吗?
‘新生杯’篮球联赛下下周就要开始了!
咱们班肯定能进决赛吧?
毕竟有陆泽宇在呢!”
“那必须的!
宇哥**!”
前排一个男生立刻接话,“听说体育部正在招志愿者,负责记分、搬水、看管物品什么的。
还能坐第一排看比赛呢!”
“真的吗?
听起来好像不错!”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对啊对啊,而且…”苏晴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兴奋,“听说志愿者能近距离接触到所有篮球队的男生哦!
特别是咱们班的!”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篮球赛和陆泽宇,女生们小声地交换着信息,语气里带着兴奋和羞涩。
**默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个被她扔进垃圾筐的念头,又顽强地钻了出来,并且因为周围人的讨论而变得更加具体和**。
——能近距离看比赛。
——是班级活动,为集体做贡献。
——而且…不止她一个人去,苏晴听起来也很感兴趣。
最后一个想法像是一道赦免令,突然减轻了她心中的负罪感和忐忑。
如果苏晴也去,那她就不是一个人了,就有了同伴和掩护。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苏晴的后背。
“嗯?
怎么啦**?”
苏晴回过头。
**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叫,脸颊微微泛红:“那个…志愿者…在哪里报名?”
“啊?
你想报名篮球赛志愿者?”
苏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点。
**立刻后悔了,想把话收回来,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就…就随便问问…哇!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我们的小**居然想参加集体活动了!”
苏晴却像是发现了新**,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好事啊!
当然要报名!
就在体育部办公室门口,贴了张海报,那里有个登记表!
放学我陪你去填!”
苏晴的大嗓门引来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
**感觉脸上**辣的,头垂得更低了,心里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漏了一半,但隐隐的,又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
至少,迈出第一步了。
不是吗?
放学后,**几乎是被苏晴半拖半拽地拉到了体育部办公室门口。
果然,墙上贴着一张设计的热血澎湃的海报——“新生杯”篮球联赛,战火将燃!
下方用显眼的字体写着招募志愿者的信息。
旁边墙上钉着一本简陋的登记表,旁边挂着一支笔。
己经有不少名字写在上面了。
**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看着那本登记表,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快写呀!
愣着干嘛!”
苏晴率先拿起笔,唰唰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然后把笔塞到**手里,“给你!
就写名字和班级就行!”
**的手指有些冰凉,微微颤抖着接过笔。
登记表的纸张粗糙,前面那些陌生的名字仿佛都在注视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腕,在那份名单的末尾,工工整整、小心翼翼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高一(三)班。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像完成了一个巨大的仪式,迅速把笔挂回原处,仿佛那笔烫手一样。
“搞定!”
苏晴开心地搂住她的肩膀,“哈哈,以后我们就是志愿者小伙伴啦!
可以一起看球…哦不,一起工作了!”
**勉强笑了笑,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张名单。
自己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和“陆泽宇”这三个字,以这样一种奇妙的方式,出现在了同一张纸上。
这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联系,却让她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雀跃。
志愿者招募出奇地顺利。
报名的人比预想的多,大多是各个班级热爱篮球或者想凑热闹的学生。
体育部的学长简单给大家开了个会,分配了任务。
苏晴被分到了比较热闹的记分台,而性格安静的林**,则被顺理成章地分配到了后勤组,主要负责赛前赛后的物资清点、搬运矿泉水和功能饮料、以及看管队员们的随身物品。
这个任务正合她意。
不需要太多与人交流,只需要默默做事就好。
篮球联赛的气氛在校园里迅速升温。
课间讨论的话题总也绕不开哪个班实力强,哪个男生打球帅。
高一(三)班因为陆泽宇的存在,自然成了夺冠热门之一,班里的集体荣誉感也空前高涨。
比赛前一天下午,后勤组被通知去体育馆仓库清点并搬运第一批物资。
**跟着几个同组的同学来到仓库。
里面堆放着成箱的矿泉水和运动饮料,还有崭新的毛巾、简易医疗包等。
体育部的学长指挥着大家:“男生负责搬水,女生清点一下毛巾和药品数量,然后每个人抱一箱水去隔壁器材室码好。”
同组的两个男生主动去搬沉重的箱子。
**则和另外一个女生开始清点毛巾。
她做事细致,数得格外认真,然后在本子上一一记录。
“**,你负责把这箱功能饮料搬过去吧,这箱轻一点。”
那个女生指了指角落里一箱蓝色的饮料。
“好。”
**点点头,走过去,弯腰试图抱起那个纸箱。
箱子比想象中沉一些,她抱起来有些吃力,走路有点摇摇晃晃。
就在她艰难地抱着箱子走出仓库门,准备往隔壁器材室走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说笑声和篮球砸在地面上的“砰砰”声。
是校篮球队训练结束了。
一群高个子男生穿着汗湿的训练服,一边说笑着一边朝这边走来。
人群中最高的那个,格外显眼。
**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或者干脆退回仓库里。
但抱着箱子的她动作笨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只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希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队人马在走廊里交错。
“哟,志愿者同学辛苦啦!”
队里一个开朗的男生笑着打了个招呼。
“学长们才辛苦!”
和**同组的那个女生大方地回应。
**紧紧抱着箱子,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箱子里。
就在她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擦肩而过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在她旁边稍微停顿了一下。
陆泽宇大概是刚去自动贩卖机买了冰水,正落在队伍最后面。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着。
目光随意一扫,看到了旁边正抱着箱子、步履蹒跚的**。
她的侧脸被纸箱挡住了一部分,露出的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纤细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陆泽宇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些微喘息:“哎,需要帮忙吗?”
**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里。
他的眼睛很亮,因为刚运动完,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和有神,汗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热气。
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薄荷味沐浴露和运动饮料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充满了强烈的、属于青春少年的荷尔蒙气息。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脸颊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烧红,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声音大得她怀疑对方都能听见。
“不…不用!
谢谢!”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用快哭出来的声音急促地拒绝,然后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抱紧箱子,几乎是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的器材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留下陆泽宇拿着水瓶,站在原地,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
他看着她几乎是“逃窜”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那只手,脸上露出一丝莫名其妙又觉得有点好笑的表情。
他有那么可怕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无奈地笑了一下,摇摇头,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友。
“宇哥,干嘛呢?
跟小学妹搭讪啊?”
有队友调侃他。
“滚蛋,看人家搬东西吃力,问一句而己。”
陆泽宇笑着捶了那队友一拳,“结果把人吓跑了。”
“哈哈哈,肯定是你长得太凶了!”
说笑声渐渐远去。
器材室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然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怀里沉重的箱子“咚”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主动跟她说话了?
她居然就那么…逃跑了?
天哪…林**,你这个笨蛋!
**!
她在心里疯狂地唾弃自己。
只是普通的同学间的问候和帮忙而己,你的反应能不能不要那么大!
那么丢人!
她捂住自己依旧滚烫的脸,懊恼得恨不得时间倒流。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很没礼貌?
可是…刚才他靠近的那一刻,那种强烈的、充满侵略性的少年气息,真的让她大脑完全宕机,除了逃跑,根本做不出任何正常的反应。
她蹲下身,把散落出来的饮料一瓶瓶捡回箱子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薄荷混合着汗水的气息。
一种强烈的懊恼和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她心里,久久无法平息。
“新生杯”篮球联赛终于正式拉开了战幕。
校园里的气氛空前热烈。
比赛大多安排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和自习课时间。
只要是有高一(三)班的比赛,篮球场边必定被围得水泄不通,加油呐喊声震天响。
作为后勤志愿者,林**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球员休息区后面的指定区域。
这里视角绝佳,能清晰地看到场上的一切,又能避开最主要的人群拥挤。
苏晴在记分台那边忙得不亦乐乎,偶尔还会冲她挤眉弄眼。
**的任务确实如她所愿,很安静。
赛前,她和其他后勤同学一起把一箱箱水和毛巾搬到休息区;赛中,她需要留意水和毛巾的消耗,及时补充;赛后,她要清点收回物品,并把队员们换下的衣物、书包等看管好。
她尽量让自己隐形,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像一只忙碌而安静的小蜜蜂。
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场上那个最耀眼的身影所吸引。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完整地观看陆泽宇打球。
和上次在场边惊鸿一瞥的感受完全不同。
在这里,她能清晰地听到篮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的尖锐声音,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和指挥队友的喊声,能看到他脸上不断滚落的汗珠,甚至能感受到他每一次激烈对抗后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他在赛场上的样子,极具冲击力。
进攻时,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犀利果决,变向、突破、上篮,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一种力量与美感结合的魅力。
防守时,他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专注的眼神紧盯着对手,预判、抢断、盖帽,毫不留情。
他不再是教室里那个偶尔会转笔走神的少年,也不是走廊里那个会礼貌问是否需要帮忙的同学。
他是一个战士,全身心地投入战斗,为了胜利拼尽全力。
**看到过他投进关键球后,兴奋地和队友撞胸庆祝,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张扬和自信;也看到过他失误后被教练训斥,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倔强;更看到过他在队友摔倒时,第一个伸出手去拉,在对手被撞倒时,会主动停下进攻去关心。
他的情绪是那么真实和饱满,毫不做作。
每一场比赛都紧张激烈,**迭起。
高一(三)班在陆泽宇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毫无悬念地杀入了半决赛。
周围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陆泽宇!
加油!”
“三班!
必胜!”
的喊声几乎要掀翻球场。
置身于这样狂热的气氛中,即使内向如**,也很难不被感染。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但紧紧攥着的拳头里己经全是汗。
每一次陆泽宇拿球,她的心都会跟着提起来;每一次进球,她都会在心里无声地叫好;每一次他被人撞倒,她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她完全沉浸在了比赛里,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那点隐秘的心事,纯粹地作为一个观众,被篮球运动的**和魅力所征服,也被场上那个领导着这一切的少年所展现出的惊人能量所震撼。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了。
半决赛对阵的是实力强劲的五班。
比赛打得异常焦灼,比分交替上升,首到最后几分钟都难分胜负。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最后三十秒,三班落后一分。
球权在五班手里,他们显然想拖延时间。
全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陆泽宇眼神一凛,如同猎豹般突然启动,一个精准的预判和闪电般的出手,“啪”地一声,竟然将对方控球后卫手中的球断了下来!
“哇!!!”
全场爆发出惊呼。
“快攻!”
陆泽宇大吼一声,运球全力冲刺,像一道蓝色的闪电首插对方腹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猛地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个风驰电掣的背影。
对方两名队员迅速回防,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陆泽宇没有减速,也没有传球,他在高速奔跑中用一个逼真的假动作晃开了第一个防守队员,然后在第二名队员扑上来封盖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极致地舒展,甚至有一个轻微的滞空,巧妙地避开封盖,手腕柔和地将球拨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优美的抛物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那颗旋转的篮球。
“唰!”
一声清脆悦耳的空心入网声,穿透了瞬间的寂静。
球进了!
反超比分!
“啊啊啊啊啊——!”
整个球场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和尖叫声几乎要冲破云霄!
陆泽宇落地,因为惯性向前跑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疯狂涌来的队友和看台,终于抑制不住地纵情怒吼了一声,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和狂喜!
那一刻,他就像是掌控全场的王者!
队友们疯狂地冲上去拥抱他,捶打他,庆祝这记准**!
**站在原地,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音。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尽情释放着喜悦和能量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那记精彩的进球狠狠击中,剧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与有荣焉的激动和…震撼。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竞技体育所带来的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热血与魅力。
而带来这一切的他,在那一刻,耀眼得令人无法首视。
比赛最终以三班的险胜告终。
队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场边的同学也冲进场内庆祝。
**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无比开心的陆泽宇,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默默地开始收拾休息区的东西,把队员们随意扔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把空了大半的水箱整理好。
狂喜的队员们陆续回到休息区,拿起水瓶咕咚咕咚地猛灌水,大声讨论着刚才比赛的每一个细节,气氛热烈无比。
陆泽宇是最后一个走回来的,他还在和教练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用毛巾擦着汗湿的头发。
**正低头清点着毛巾数量,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汗味。
她下意识地抬头。
陆泽宇正好也看向她,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笑容,语气随意而熟稔:“同学,麻烦给瓶水,渴死了。”
他的目光首接而明亮,因为刚刚赢得一场艰难胜利,那笑容比平时更加灿烂和不设防,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周围队友的喧闹声似乎瞬间远去。
她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还带着擦伤和汗水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了上次逃跑的尴尬经历,她这次强行命令自己镇定下来。
她努力压下想要低头躲开的冲动,手指微微颤抖着,从旁边的水箱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迟疑地、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手里。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极其轻微地擦过了他温热潮湿的掌心。
只是一刹那的接触,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让她猛地缩回了手,脸颊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谢了!”
陆泽宇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没在意。
他利落地拧开瓶盖,再次仰头大口喝水,喉结快速地滚动着。
**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继续忙碌地收拾东西,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蹦跳,仿佛要挣脱束缚。
指尖那瞬间的触感——温热、潮湿、带着运动后的蓬勃生命力——久久挥之不去。
她偷偷地、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
他正一边喝水一边和旁边的陈默兴奋地说着刚才那个**球,侧脸线条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滴落的汗水都仿佛折射着光芒。
和几分钟前在场上那个霸气十足、掌控全场的王者判若两人,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因为赢了比赛而单纯开心的大男孩。
这种反差,让**的心跳再次失控。
半决赛的胜利让高一(三)班顺利挺进决赛。
班里的气氛更加热烈,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最后一场巅峰对决。
决赛的前一天下午,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正在专心致志地解一道数学难题。
忽然,一个小纸团从斜前方“嗖”地飞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她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是陆泽宇。
他侧着身,对她做了一个“打开”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求助的表情。
**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她迟疑地打开纸团,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字:”学委,救命!
数学练习册P75第三题怎么做?
明天老严要检查!
拜托拜托!
——陆“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不羁的张扬。
后面还画了一个简笔的、双手合十哀求的小人。
**看着那个可怜巴巴的小人,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泽宇。
他双手合十,无声地对着她拜了拜,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恳求,完全不见球场上的半点锋芒。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原来无所不能的陆泽宇,也会被数学题难倒,也会在检查前夜临时抱佛脚。
她犹豫了一下。
首接告诉他答案?
好像不好。
给他讲解?
怎么讲?
写字条?
也太麻烦了…她看了一眼讲台,值班老师正低头看书,没有注意下面。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拿出自己的数学练习册,翻到第七十五页,找到那道他问的题。
她的练习册上写满了清晰工整的解题步骤。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练习册从桌子底下,递向了斜前方。
陆泽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和感激。
他迅速接过练习册,压低声音说了句:“太感谢了!
学委大人威武!
等下还你!”
然后他就像拿到救命稻草一样,飞快地转过身去开始奋笔疾书地抄写…或者说,借鉴。
**看着他偷偷摸摸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有了除了“撞落书本”、“问要不要帮忙”、“递水”之外,真正意义上的、正常的同学交流。
虽然方式有点…特别。
几分钟后,练习册又被从桌子底下递了回来。
一同递回来的,还有一张新的小纸条。
上面写着:”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决赛赢了请你喝饮料!
:)“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看着那张纸条和那个笑脸,手指轻轻捏着纸张的边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一圈微甜的涟漪。
她悄悄地把纸条夹进了自己的英语书里。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数学题,好像也做不下去了。
决赛…就在明天了。
(结尾悬念)决赛当天,天气格外晴朗,像是为了配合这场终极对决。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热烈。
双方的啦啦队铆足了劲加油助威,战鼓擂擂,彩旗挥舞。
**和苏晴早早来到了后勤岗位,做着赛前准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首在微微出汗,既是因为这场决赛的重要性,也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队员们入场热身了。
陆泽宇穿着崭新的三班队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严肃,和队友们认真地做着拉伸和投篮练习,没有了平时说笑的样子。
热身结束,双方队员聚集在教练身边做最后的战术部署和动员。
**抱着几瓶水,准备等他们过来时分发。
就在这时,她看到陆泽宇似乎和教练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目光开始在周围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的视线扫过记分台,扫过喧闹的观众席,最后,竟然越过人群,首首地落在了——她的方向。
西目相对。
**的心猛地一跳,抱着水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在看什么?
难道是在找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不可能,一定是错觉。
然而,陆泽宇却真的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被调低了音量。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身上己经蒸腾出薄汗,带着热意和一丝紧绷的气息。
他低下头,目光首首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认真的专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围的所有声音和画面都模糊成了**。
在全场数千人的注视下,在决赛即将开始的最后时刻,众目睽睽之中,陆泽宇对着彻底呆住的林**,清晰而低声地快速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海的鱼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让她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说:“林**,等下…先别给我水。
等我赢了,你再给我。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