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尘世：我的邻居们不太对劲

作者：一品烟客第二天早上，顾言是被阳光和……某种细微的、持续的抓挠声吵醒的。

他挣扎着从乱七八糟的床上坐起来，头发像顶了个鸟窝，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外过于灿烂的阳光。

昨晚后来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肥肠煲仔饭长着腿追他，还有一只巨大的暹罗猫在用他的键盘敲代码，满屏都是“@1902-**勿扰”。

“淦……”他低咒一声，**发胀的太阳穴下了床。

那抓挠声似乎是从门口传来的。

顾言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不是梦？

那猫阴魂不散，又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屏住呼吸，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楼道里空无一人。

1901的门紧闭着。

但声音确实存在……吱呀……吱呀……他低头，发现声音来自门缝底下。

一封信？

不对，是一个白色的、扁平的什么东西正被从外面一下下地塞进来。

碰瓷新方式？

还是……战书？

顾言内心警铃大作，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林薇似乎正蹲着专心致志地往他门缝里塞那个东西，门突然打开，她吓得“啊”了一声，一**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个白色物件的一角。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顾言看着她，她看着顾言。

两人中间，隔着那个被塞进来一半的白色信封。

“你……”顾言皱眉，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在我门口搞什么地下工作？”

林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眼神飘忽，不敢首视他：“我……我没搞地下工作！

我是想……把这个给你塞进去。”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信封。

顾言弯腰捡起来。

触手有点厚，还热热的？

他疑惑地打开信封口，往里一看。

里面是两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和一杯……用保温袋包得好好的、某知名连锁品牌的拿铁咖啡。

咖啡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刚买没多久。

“这是……”顾言更疑惑了。

“赔你的T恤和奶茶！”

林薇语速飞快，像是背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T恤我问了我朋友，他说那种限量版的可能挺贵，两百不知道够不够……不够你再跟我说！

咖啡……是谢礼！

谢谢你昨晚帮我开门！”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转身就要溜回自己家。

“等等。”

顾言叫住她。

林薇背影一僵，慢吞吞地转回身，脸上带着“又怎么了”的忐忑表情。

顾言晃了晃手里的钞票和咖啡，眉头依然皱着：“T恤就算了。

我说了扯平。

咖啡……什么意思？”

他可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到了可以互赠早餐饮料的程度。

“就……谢礼啊。”

林薇重复道，声音小了些，“而且……昨天群里的事……对不起啊。”

她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眼神瞟向地面，“我当时就是有点生气，没想那么多……没想到他们会那样起哄。”

顾言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会为这个道歉。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有些不自在的神情，昨晚那点憋闷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些。

他“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道歉，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钱拿回去。”

他把两张钞票抽出来，递还给她，“咖啡我收了。”

“可是你的T恤……一件旧衣服而己，早该扔了。”

顾言违心地说，内心在滴血。

他的信仰！

他的二进制代码！

林薇犹豫了一下，看他态度坚决，只好接回钞票，小声说了句：“那……谢谢啊。”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顾言手里拿着温热的咖啡，看着面前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邻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习惯性地举起咖啡想喝一口缓解尴尬，嘴唇都快碰到吸管了，突然一个激灵，动作顿住了。

内心OS：“等等！

这咖啡里她不会下毒了吧？

或者吐了口水？

以报复我昨天拿错外卖和语气不好？

最毒妇人心啊顾言！

你怎么能轻易接受敌人的馈赠！”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拿着咖啡的手也放下了，眼神怀疑地看向林薇。

林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不喜欢拿铁？

我记得程序员不都喝这个提神吗？”

“你……没往里面加什么‘料’吧？”

顾言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怀疑问出了口。

林薇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气红了：“顾言！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要就还给我！”

她说着就要上来抢。

顾言下意识地把咖啡往身后一藏：“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那你又怀疑我！”

“合理质疑！

基于我们并不愉快的初印象！”

“你！”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两人同时噤声，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电梯口。

物业小王拿着一叠通知单走出来，看到1901和1902门口这“对峙”的一幕，脚步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暧昧笑容。

“顾先生，林小姐，早啊。”

小王热情地打招呼，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扫射，“哎呀，看来二位相处得挺融洽嘛！

真好真好！

远亲不如近邻呐！”

顾言、林薇：“……”融洽个鬼！

小王显然没读懂空气，或者说读懂了但故意曲解了。

他笑呵呵地走过来，把手里的通知单分别递给两人：“对了，正好跟二位说个事，咱们楼栋准备搞个‘邻里节’活动，到时候会有很多互动小游戏，欢迎二位踊跃参加啊！

培养培养感情！”

顾言面无表情地接过通知单。

林薇尴尬地接过通知单。

“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二位继续，继续！”

小王完成任务，功成身退，临走前还给了顾言一个“哥们看好你”的眼神。

顾言嘴角抽搐。

继续什么？

继续吵架吗？

经过小王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吵不起来了。

林薇瞪了顾言一眼，没好气地说：“喝你的咖啡吧！

毒不死你！”

说完，转身开门回家，“砰”的一声，比顾言昨晚摔得还响。

顾言站在门口，拿着咖啡和通知单，摸了摸鼻子。

好像……又把天聊死了？

他回到屋里，把那张印着“共建和谐社区”字样的通知单随手扔在桌上，然后盯着那杯咖啡，像盯着一个拆弹**。

最终，求知（作死）欲战胜了警惕心。

他小心翼翼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小口。

嗯……香醇丝滑，标准糖度，是他常喝的口味。

居然……没下毒？

内心OS：“看来错怪她了？

难道真是个讲道理的好同志？

不对，不能掉以轻心，也许只是隐藏得深！”

一边喝着“敌方”进贡的咖啡，一边打开了电脑。

刚登陆微信，就被基友陈浩的疯狂轰炸刷了屏。

陈浩：言子！

汇报战况！

昨晚有没有趁虚而入？

送上温暖？？

陈浩：人呢？

不会真成了吧？

[坏笑] 陈浩：**！

你**啊！

都一起上业委会通知了？！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赫然就是顾言刚扔桌上的那份“邻里节”通知，但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还在他和林薇的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个爱心箭头！

顾言一口咖啡差点喷屏幕上。

他点开那个“幸福家园9栋一家亲”的群，果然，通知的图片己经被不知道谁传了上去，下面又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906-爱种菜的张阿姨：哎哟，王经理动作快的呀！

这就把名字排一起啦？

[捂嘴笑] 503-美甲师小薇：支持！

帅哥美女组合养眼！

@1902-**勿扰@1901-林薇 到时候组队参加呀！

702-金融民工小刘：@1901-林薇 美女需要队友吗？

我竞技游戏很强的！

[酷]顾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破群是没法待了！

他果断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眼不见心不烦。

一整天，顾言都沉浸在代码世界里，试图忘记早上的尴尬和那群离谱的邻居。

期间，他似乎听到隔壁有点动静，像是挪家具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似乎是在打电话抱怨工作？

），但他没太在意。

傍晚时分，他正打算点外卖，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

他走到门口问。

门外传来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似乎强忍着什么：“顾先生，麻烦开下门，有……有你的东西。”

他的东西？

他又没**。

顾言疑惑地打开门。

只见林薇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她家门口的地垫。

地垫上，赫然躺着一只……毛绒玩具老鼠？

灰色的，做得还挺逼真，肚皮上似乎还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咬开了，棉花都露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

顾言没看懂。

“煤球……煤球它……”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它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

把它当成礼物……叼、叼到你门口了！”

顾言：“……”他看着那只惨不忍睹的玩具老鼠，又看看吓得花容失色的林薇，再想想那只猫蓝眼睛里可能存在的“求表扬”的神情……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同情林薇，或者同情自己。

所以，早上是咖啡和钞票。

晚上是死老鼠（玩具版）。

这邻居的送礼风格……还挺跳跃？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所以呢？”

“所以？！”

林薇拔高了声音，像是无法理解他的平静，“它往你门口送死老鼠啊！

（虽然是假的）这太可怕了！

太丢人了！

我必须严肃教育它！

并且向你道歉！”

说着，她对着屋里喊了一声：“煤球！

过来！

面壁思过！”

那只暹罗猫慢悠悠地从屋里踱出来，一脸“朕没错，下次还敢”的表情，敷衍地蹭了蹭林薇的腿，然后抬头看着顾言，“喵”了一声。

顾言看着这一出人猫对峙的大戏，突然觉得……有点搞笑。

他弯腰，徒手捡起了那只玩具老鼠，掂量了一下。

“做工还行。”

他评价道，然后看向目瞪口呆的林薇，“行了，我收到了。

替我跟煤球说声……谢谢？”

林薇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你……你不觉得恶心？

不生气？”

“跟一只猫计较什么。”

顾言耸耸肩，“总比真老鼠强。”

至少这玩意儿不会传播病菌。

林薇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想象中的暴怒和指责都没有发生，对方平静得甚至有点……欣赏？

这人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顾言没理会她的震惊，拿着那只破老鼠，转身准备回屋。

“那个……”林薇再次叫住他，表情复杂，“要不……我帮你扔了吧？”

“不用。”

顾言头也没回，“战利品。”

门关上了。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1902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看脚边一脸无辜的煤球，彻底凌乱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而门内的顾言，随手将那只玩具老鼠放在手办柜子的一个空位上，和那些精致的模型放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下。

嗯，别说，还挺别致。

晚上临睡前，顾言刷着手机，突然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只熟悉的、眼神傲娇的暹罗猫。

验证信息：1901林薇。

顾言盯着那个申请，手指悬在半空。

通过？

还是不通过？

他想起今天的咖啡，想起那只玩具老鼠，想起她涨红脸道歉的样子，还有被猫气得快哭的表情。

好像……做邻居嘛，也没必要搞得跟仇人一样？

至少，加个好友，下次再有什么幺蛾子，可以首接私聊，不用再惊动整个物业群了。

嗯，纯粹是为了减少社死风险。

顾言如此告诉自己。

他点击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林薇：顾先生，不好意思再次打扰。

煤球它好像把你门口地垫上的流苏当成玩具了……挠秃了一小块……我明天赔你个新的吧？

[尴尬][尴尬]顾言：“……”他就知道！

这和平共处的日子，恐怕还遥遥无期。

他叹了口气，打字回复。

顾言：……地垫不用了。

顾言：管好你的猫。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