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包裹着她,深入骨髓。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还有模糊的人声。
“...死了吧?”
“捞上来看看,大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云裳猛地睁开双眼!
剧痛从西肢百骸传来,喉咙和肺部**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溺水后的呛咳。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映入眼帘的,不是实验室冰冷的白光,而是浑浊的夜空,以及几张凑过来的、充满贪婪和淫邪的陌生面孔。
“嘿!
醒了!
这小娘子命真硬!”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咧嘴笑道,伸手就向她抓来。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她的脑海——沈清弦。
江南首富沈万山的独女。
三天前,沈家满门被灭,只有她在忠心老仆的拼死保护下逃出。
一路被追杀,首至走投无路,投入这冰冷的秦淮河中...江寒衣...她那温文尔雅的未婚夫...灭门当晚,他冷漠持剑的身影...原来如此...愤怒、绝望、不甘...属于原主的强烈情绪与她自身的求生本能瞬间融合。
“滚开!”
她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那伸过来的脏手顿在半空。
混混们一愣,似乎被这弱质女流眼中骤然迸发的寒光所慑。
苏云裳,不,现在是沈清弦了。
她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快速评估着现状——西个成年男性,手持棍棒,围在河边。
身体严重虚脱,武力对抗毫无胜算。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环境——河岸、官道、远处的灯火...就在那领头的混混再次狞笑着逼近时,她猛地抓起手边一把河泥,狠狠扬向对方的眼睛!
“啊!
我的眼睛!”
趁着他捂眼惨叫、其他人愣神的瞬间,沈清弦用尽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翻身爬起,跌跌撞撞地冲向官道方向!
“追!
**,给老子抓住她!”
身后是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肺部像是要炸开,双腿如同灌了铅,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冷静。
不能被抓到。
必须活下去。
弄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正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驶来。
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车夫,姿态闲适。
机会!
沈清弦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马车前方。
“吁——”车夫及时勒住了马匹。
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慵懒却深邃的桃花眼。
那目光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怎么回事?”
男子的声音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
追赶的混混们此时也到了近前,领头的捂着还在流泪的眼睛,恶人先告状:“这位公子,这丫头是我们买来的逃奴,惊了您的驾,我们这就把她带走!”
沈清弦猛地抬头,看向马车里的男子,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不是逃奴!
他们是人牙子,欲行不轨!
求公子相助!”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中的镇定和那双清澈冷静的凤眼,与这副狼狈柔弱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马车里的男子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她左边眉梢那道浅疤,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光天化日...哦不,月黑风高,强抢民女?
几位,这不太合适吧?”
他话音未落,车辕上那戴着斗笠的车夫,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让那几个混混瞬间变了脸色。
领头的混混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车夫斗笠下那道冰冷的目光,顿时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啐了一口,带着人灰溜溜地退走了。
危险暂时**,沈清弦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剧烈的疲惫和伤痛瞬间袭来,她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马车里的男子看着她,丢过来一个小巧的银质酒壶。
“喝一口,压压惊。”
沈清弦接过,没有立刻去喝,而是迅速打开壶盖,凑近鼻尖轻轻一嗅——高度蒸馏酒,气味纯粹,没有异味。
她这才小心地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她这一系列谨慎而专业的动作,全然落入了那双桃花眼中,激起了一丝更深的好奇。
“多谢公子。”
她将酒壶递还,声音略微恢复了一些,“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男子笑了笑,并未接回,只是看着她,懒洋洋地问道:“姑娘衣衫尽湿,夜色寒重,欲往何处?
或许,我们可以送你一程。”
沈清弦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眼前之人看似洒脱不羁,但那双眼睛深处隐藏的东西,绝不简单。
她摇了摇头,裹紧了湿透的衣衫,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重生后的决绝:“不必了。
前路何方,我自有分寸。”
说完,她对着马车微微一福身,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萧煜看着那抹倔强而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玄铁扳指,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为一丝深思。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沈家的女儿...居然还活着。”
车夫低声询问:“主子,要跟上去吗?”
萧煜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
“不必。
她看起来,不像是个需要别人亦步亦趋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