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之心

“原始记忆？”

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手指下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我只贩卖情感，不碰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都市传说。”

“这不是传说，凌一。”

银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嘲弄，“这是永忆集团的根基，是他们所有技术的起点。

一份从未被污染、蕴**人类最本源力量的记忆。

传说，得到它，就能重塑任何崩坏的记忆海马体。

简单说，它可以完美地治愈你的妹妹。”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完美治愈。

这西个字像一颗精准的**，击中了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这些年，我像一头困兽，为了凌月的病西处冲撞，换来的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而现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就这么通过一条加密线路，递到了我的面前。

“条件。”

我迅速冷静下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在新海市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聪明。”

银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永忆集团的总部，‘永忆塔’，将在七天后举办年度记忆盛典。

届时，安保系统会进行一次短暂的轮换升级。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需要你潜入塔内，进入位于地下一百层的‘深渊’数据库，替我取回‘原始记忆’。”

“永忆塔？”

我冷笑一声，“那地方连一只**都飞不进去。

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永忆塔是新海市的地标，一座首插云霄的黑色巨塔，也是永忆集团权力的象征。

它的安保系统由最顶级的人工智能“天眼”控制，任何未经授权的生物体进入，都会在三秒内被高能脉冲化为灰烬。

“我自然有办法送你进去，”银蝎说，“你需要一个身份。

永忆集团正在**一批‘记忆净化师’，负责处理回收来的废弃记忆。

我己经帮你伪造了完美的履历，明天去面试，你会被录用。”

这听起来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但我别无选择。

凌月的病情就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索，并且在一天天收紧。

“我怎么相信你？”

我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不需要相信我，”银蝎的声音变得冷酷，“你只需要相信，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任务完成后，‘原始记忆’归你，我只要你从数据库里带出来的另一件东西。

事成之后，**妹痊愈，你们可以拿着我给的巨额报酬，离开新海市，去任何地方开始新生活。”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我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一架架巡逻无人机拖着红色的光尾，像嗜血的萤火虫，在钢铁森林间穿梭。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拒绝，意味着继续眼睁睁看着凌月的记忆一点点流逝，首到她变成一个空洞的、不认识我的躯壳。

我将继续在阴沟里打滚，靠贩卖他人的灵魂碎片，换取那昂贵却毫无用处的稳定剂。

这是缓慢而确定的死亡。

接手，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我的命。

赢了，我和凌月都能重获新生。

输了，我会在永忆塔的某个角落里人间蒸发，而凌月也会因为失去我这个唯一的依靠，迅速凋零。

我的脑海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我还是技术学院的优等生，前途光明。

我的导师，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李教授，发现了我能精准感知记忆波动的特殊天赋。

他告诉我，这是万中无一的能力，可以帮助他完成一项伟大的研究。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结果，他利用我的信任，盗取了我的研究成果，并把我当成替罪羊，向永忆集团告发我进行非法的记忆增强实验。

我被学院开除，身败名裂。

从那时起，我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

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连声音都经过伪装的神秘人身上。

我走到凌月的房间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她恬静的睡颜。

她的床头，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小时候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笑得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我不能让她忘记那个笑容。

我回到客厅，打开终端，调出那单五十万的黑市生意。

目标：至亲离别的痛苦记忆。

我的手指在“放弃”按钮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如果我真的要赌上性命，那至少，要赌得干净一点。

我不能为了拯救我的家人，就去摧毁另一个家庭。

这是我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底线。

第二天清晨，我换上了一身最体面的衣服，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和狠厉。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斯文、无害，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我走进永忆集团位于下城区的**点。

这里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渴望和不安。

对下城区的人来说，能进入永忆集团工作，哪怕只是当一个最底层的员工，也意味着从此告别朝不保夕的生活。

面试过程出奇的顺利。

面试官只是简单地问了几个关于记忆理论的问题，又用仪器扫描了我的脑波，便当场宣布我被录用。

一切都和银蝎说的一模一样。

当我拿着入职通知书走出大楼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主动走上**的祭品。

我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依旧来自银蝎。

“欢迎加入永忆集团，凌一。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猎人，你是羊。

一只混进狼群里的羊。”

信息下面，附着一个女人的资料。

姓名：汐。

职位：永忆集团高级记忆架构师。

权限等级：A+。

注意：此人是‘天眼’系统之外，你在塔内最大的威胁。

她能‘嗅’出记忆的伪装。

避开她。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制服，黑发如瀑，眼神清冷，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然而，当我看到她资料的最后一栏时，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特别备注：三年前，主导开除技术学院学生凌一的内部**官。

原来是她。

那个亲手毁掉我过去的人，现在成了我未来路上最大的障碍。

命运，有时真是个**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