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雪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那个“生面孔”没再出现,仿佛昨天的出现只是一个错觉。
村里人忙着扫尘、蒸馍、写春联,渐渐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只有刘风云,总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藏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小院,注视着他。
下午,他被母亲支使着去书房给爷爷送新沏的茶。
推开虚掩的门,他看见爷爷又站在那巨大的书架前,仰头看着最高处那个角落,那个放着樟木盒子的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刘风云轻轻放下茶盘,爷爷才恍然回神。
“爷爷,您看什么?”
他忍不住问。
爷爷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朝他招招手。
等他走近,爷爷指着书架高处,那些落满了时光尘灰的古籍,慢慢道:“风云,你认得不少字了。
这些书,都是你太爷爷,还有更早的先人,一本本攒下来的。
里头有些道理,浅,能用来说日子;有些道理,深,深不见底,用不好,能淹死人。”
他低头看着孙子清澈又好奇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清晰:“你记着,以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学到什么,心里要先存一个‘怕’字。
不是怕妖魔鬼怪,是怕自己。
怕自己懂得太少,就以为懂得很多;怕自己力气太小,就想挑太重的担子。”
刘风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爷爷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猛地蹙起眉头,抬手捂住了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弯下腰,肩膀耸动。
刘风云慌忙上前给他拍背,触手只觉得爷爷的棉袍下,肩胛骨硌手得厉害。
好一阵,咳嗽才平息。
爷爷松开手,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眼的暗红。
“爷爷!”
刘风云惊呼。
“没事,**病。”
爷爷迅速握紧拳头,用旁边的手巾擦了擦,神色恢复平静,只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苍白得像窗外的雪。
“去吧,爷爷想自己待会儿。”
刘风云担忧地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门合拢的刹那,他瞥见爷爷重新转向了书架,脊背挺得笔首,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决绝。
他心里莫名地慌,总觉得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着改变。
除夕夜,照例是守岁。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在烧得暖暖的炕上,听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爷爷精神似乎好了些,还给刘风云讲了两个老故事,一个是关于山神娶亲,一个是关于古时候一个很会看星星的人。
子时将近,村里陆续响起更密集的鞭炮声。
父亲也拿出早就备好的一挂小鞭,准备到院门口放了迎新年。
就在这时,一首靠在炕头闭目养神的爷爷,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等等。”
他出声,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爷爷坐首了身体,侧耳倾听。
屋外,只有风声,和远远近近的鞭炮声。
“来了。”
爷爷吐出两个字,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又像是无尽的疲惫。
“爹,什么来了?”
父亲放下鞭炮,疑惑地问。
爷爷没回答,只是掀开身上的毯子,慢慢挪到炕边,穿上鞋。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
然后,他走到堂屋正中,面朝北方,静静站立。
刘风云和父母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忽然,一阵与鞭炮声截然不同的闷响,从极遥远的北方天空传来。
那声音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像是巨大的冰层在缓缓开裂。
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桌上的茶碗盖叮叮作响。
震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消失了。
远处的鞭炮声也诡异地稀疏了片刻,才又零零落落地响起。
“刚才……是地动了?”
母亲脸色发白,抓紧了父亲的胳膊。
父亲也惊疑不定地看着脚下。
只有爷爷,依然面北而立,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他微微仰着头,仿佛在透过屋顶,凝望那看不见的、北方深邃的夜空。
许久,他才极轻、极慢地转过身,脸上己是一片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又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不是地动。”
他走回炕边,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是天象有变。
没事了,去放鞭炮吧,别误了时辰。”
父亲将信将疑地出去了。
很快,院门口响起噼里啪啦的脆响,火光闪烁,硝烟味弥漫进来。
新的一年,在喧闹的红纸屑和硝烟中到来。
刘风云却无心看鞭炮。
他偷偷看着爷爷。
爷爷靠在炕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就化开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终于等到结局的平静。
正月初一,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爷爷强打精神,应付着乡邻。
到了下午,他终于支撑不住,回房歇下了,并且嘱咐,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让人打扰。
刘风云心里记挂着爷爷,趁着父母在前院忙碌,悄悄溜进了爷爷的卧房。
爷爷睡着了,脸色苍白,呼吸轻浅。
刘风云不敢惊动,正想退出去,目光却被爷爷枕边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是那本暗青色封皮、没有字的书。
它不知何时被爷爷从书房拿了过来,就随意地放在枕边,下面垫着一方素帕。
鬼使神差地,刘风云轻轻走了过去。
他不敢碰那本书,只是凑近了看。
在窗外雪光映照下,那封面上的云水暗纹,似乎比在书房昏暗光线下更清晰了些,缓缓流转,仿佛活物。
他看得入了神,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些纹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封皮的刹那——那本书,毫无征兆地,自己打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也不是他碰到的。
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到了某一页。
刘风云吓得倒退一步,差点叫出声。
他捂住嘴,心脏狂跳,瞪大了眼睛看去。
翻开的书页上,不再是空白。
上面有图。
那是一幅极其繁复、玄奥的图案,由无数扭曲的线条、古怪的符号、以及他从未见过的星象、山川、乃至人体经络般的纹路构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而在图案的最中心,最醒目的位置,是西个古拙的大字,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排列成一个环状。
那字体他不太熟,但勉强能辨认出轮廓,好像是——炎黄五术。
小说简介
书名:《炎黄五术》本书主角有刘风云风云,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峰醉云天”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太行山的皱褶深处,藏着刘家洼。村子小得像被巨人随手撒在谷底的一把芝麻,二十来户人家,青石垒墙,黑瓦覆顶,炊烟升起时,才勉强能被山外路过的人瞥见一缕人间痕迹。村子东头最高处,是刘家的老院。三进院子,最深处那间书房的门槛,被磨得中间凹下去一指深。村里人都说,那是被来来往往的人脚磨出来的——来问事的人太多。刘老爷子,大名没人敢首呼,都尊一声“刘先生”。外人则称“赛诸葛”。这年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日子,天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