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风雨朕的苍穹吕雉汉后第一

：彗星与定影，部分情节、人物关系及细节为艺术创作。故事**基于秦汉之际历史框架，不涉及对任何现实**、政党、**及历史定论的歪曲。如有与正史不符之处，系文学创作需要，敬请知悉。（秦王政七年，前240年）。，后见北方。。，在夜航时看见北边天际拖着一条惨白的光尾巴。，连夜被召去郡府。，脸色与身上那件褪色的青黑官袍一个成色。
单父城噤了声。

茶楼酒肆里，只剩压得极低的嘀咕。

老人们翻出箱底纸色脆黄的占候书，手指颤巍巍划过那些字句：

“兵丧除旧布新女主昌”。

秦法禁妖言。

可天象这玩意儿，它自已挂在天上，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也更沉默。

就在这片惶惑里，一个更贴近地面的“异象”，在街巷间悄然流传。

这回说的不是天。

是吕家那个刚满周岁不久的女公子。

传言有几个版本，核心骇人听闻：

这女娃能“定影”。

最言之凿凿的，是吕家一个因手脚不干净被撵出去的花匠。

他在城南赌坊输红了眼，为讨酒钱，对围拢过来的闲汉赌咒发誓：

“老子亲眼所见！”

“那天日头正好，老爷抱着她在庭里老槐下看影子。”

“女娃娃忽然伸出小手指着地上她自已的影子，‘咿呀’了一声。”

“老爷就笑，随手折了截枯枝，顺着她影子外缘，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画完也就忘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

“可邪门的是——接连三天，甭管日头从哪边照，那女娃娃的影子，只要落到那圈左近，就再不曾出过那圈界！”

“像是……像是被那根枯枝画的印子给‘圈’住了！”

赌坊先是一静，随即炸开锅。

有骂他胡诌骗酒的，有追问细节的，也有那等信鬼神的，脸色已经变了。

一个瘦猴似的牙人喃喃重复：

“定影……”

他猛地想起什么：

“彗星东现，主阴盛阳衰、旧法更易。这‘定影’，定的是谁的影？”

“是日头的……还是……”

他没敢说下去。

但听的人都懂了那个没说出口的词。

这话头沾了彗星的煞气。

传播的速度和渗入的深度，远非往日“掐蚁头闻弓弦”之类的奇谈可比。

它不再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而变成了一种暧昧的、带着灼人温度的窃窃私语。

在恐惧寻找解释的当口，迅速与天上的凶兆嫁接在了一起。

流言很快变了形。

传到城西专做丧葬纸扎的刘瘸子耳朵里，成了：

“吕家那闺女，是天上星宿下来收魂的！影子被她定住，魂就走了三分！”

东市粮行的簿书先生们，则在盘账间歇低声议论：

“‘定影’……怕是预兆物价锚定，粮帛将有大变？”

真正让这事性质改变的，是它飘进了县衙的围墙。

新任秦吏长官姓王，关中人士。

秦置东郡后派来的“新地”之官，信奉法家术势，对怪力乱神本不屑一顾。

但彗星当空，由不得他全然不信。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理解并掌控辖地内的一切“变量”。

主吏掾将市井传闻当作治安舆情禀报上来时，特意加了句：

“民间附会彗孛，语多不祥。吕氏，本地旧族也。”

王长官盯着案上那卷刚送来的律令抄件——

关于**“以古非今、妄议天象”的。

他的手指在“族”字上轻轻敲了敲。

旧族，女儿，异象，彗星，民间窃议。

这些词在他脑中迅速碰撞、勾连。

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下肃立的主吏掾背脊挺直：

“稚子嬉戏，本不足虑。”

“然，非常之时，民愚而畏天，易为妖言所惑。”

“‘定影’之说，若与彗孛相杂，恐生事端。”

“吕公乃乡里长者，当明晓大义，善导阃闱。”

“勿使童稚无稽之举，滋扰地方清靖。”

话很官样。

意思却像淬了冰的针：

你吕家女儿的事，已经不再是家事。

而是可能影响“地方清靖”的潜在风险。

你吕文是“长者”，该知道怎么办。

压力，以一种合乎法度、无可指摘的方式，悄然传递到了吕宅。

吕公是在彗星见后第五日，从一位相熟的、在县衙负责文书传递的少吏口中，听到了王长官那番话的完整复述。

少吏说完，不敢久留，匆匆告辞。

吕公看着帛书上的消息。

东郡既设，单父名义上已属秦土。

这王长官虽是秦吏，治的却还是魏民。

世事鼎革，便在这名实之间步步紧逼。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没有怒，也没有急。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

光秃的枝桠将那彗星残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独自坐了约莫一刻钟。

然后研墨，铺开一张素帛。

却不是写信。

是画图。

他画的是单父城及周边山川的简易舆图。

吕宅、县衙、主要街市、泗水码头、几家大户的宅邸……一一标出。

然后提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圈了小小的红圈。

做完这些，他唤来长子吕泽。

吕泽这些日子明显沉默了许多。

彗星和妹妹的流言，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他看见父亲案上的舆图和红圈，不明所以。

吕公没有解释舆图。

只问：“泽儿，若你是那王长官，听闻此等流言，最忌惮的是什么？”

吕泽想了想，咬牙道：

“忌惮人心浮动，忌惮我家借机……生事。”

“不错。”吕公点头，“那他最想要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稳住局面，彰显控制。”

吕公搁下笔，目光沉静：

“那么，我们就给他这个‘控制’。”

翌日开始，单父城发生了三件看似无关的小事。

第一件。

吕家以“修葺祠堂，恐惊扰先祖”为由，主动请求县衙派两名隶卒，于吕宅前后门协助“维持肃静”，为期半月。

这等于主动请官府的人来看住自家门口。

第二件。

吕公夫人“王氏”突发“心疾”，需静养。

吕公广延城中名医，药方里有一味“辰砂”需量大且品质上乘。

而单父城中，掌握着最佳辰砂货源、且与郡府医药官有密切往来的，正是盐商陈公的一位妻弟。

第三件。

也是最微妙的一件：

那个最初散布“定影”传闻的花匠，三日后被人发现昏死在城外的乱葬岗边。

浑身酒气，手里却紧紧攥着几枚来历不明的、成色极新的秦“半两”钱。

人没死，醒了后胡言乱语，再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坊间私下传言，他是赌赢了钱，喝酒醉倒的。

至于那钱是不是赢来的，无人深究。

王长官很快就接到了关于这三件事的报告。

他看了半晌。

对主吏掾道：

“吕文这是……自请**，示之以弱；求药问医，示之以诚。”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

“至于那个花匠……倒是省了本官的事。”

他当然不信吕夫人真有什么急病。

也不信那花匠真是醉倒。

但他收到了明确的信号：

吕家无意、也无力借着天象流言做任何事。

反而主动将自家置于可监视之下。

并通过求药之事，向与官府****的陈公一系传递了需要“关照”的暗示。

一切都在台面之下。

合乎规矩。

甚至显得谦卑合作。

王长官最终没有再就“定影”之事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不久后，县衙颁布了一道针对秋冬季防火防盗的寻常训令。

其**意提到“严禁庶民妄议天象，聚众滋事”。

算是为这场风波划上了一个官方的句号。

流言渐渐平息了。

至少表面如此。

只有极少数人，在夜深人静时，会将“彗星见东方”与“吕氏女定影”这两件事，在心底暗暗勾连。

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凉的预感。

他们说不清那预感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世道，怕是真的要“定”不住旧日的影子了。

吕宅内，一切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吕雉对围绕自已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她只是发现，乳母陈氏抱她到庭院的时间少了。

即便出来，也总是匆匆避开那株老槐树，更不许她再看地上的影子。

她有时会不解地望向那棵光秃秃的大树。

她能感到乳母抱她时手臂的僵硬。

能嗅到空气中比往日更重的草药味——那是母亲焦虑时常点的香。

一日，乳母匆匆抱她回房时，她听见两个洒扫丫鬟压低的对话：

“……定影……彗星……怕不是要应在那位身上？”

她不懂“定影”何意。

却记住了那两个丫鬟眼中混合着恐惧与好奇的光。

那光，像极了父亲有时凝视那枚玉圭时的眼神。

一日，吕公抱她经过书房窗下。

午后的阳光将窗棂的格子投影在地上，形成一片整齐的、明暗相间的光斑。

吕雉忽然在父亲怀中扭动。

伸出小手指着那片规整的光影格子。

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像惊讶，又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吕公脚步微顿，顺着她手指看去。

只见吕雉小小的、清晰的影子，正好被投在其中一道最深的阴影里。

轮廓分明。

仿佛被那无形的窗格，妥帖地“装裱”了起来。

她看得入神。

黑亮的眸子里，映着那片被几何图形分割的光与暗。

也映着自已那抹被恰好“框住”的、沉默的影子。

她不知道，那道窗格的阴影。

将是她一生都在学习如何驾驭、却又终将被其框住的。

最初的轮廓。

吕公什么也没说。

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女儿。

然后转过身，用自已宽阔的肩膀，遮住了她望向地面的视线。

也遮住了那道窗格投下的、泾渭分明的阴影。

转身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回廊拐角处。

一个穿着皂衣的瘦小身影一闪而逝。

那是县衙新来的小吏。

这几日常在吕宅附近转悠。

吕公脚步未停。

心中却是一沉：

王长官果然不放心。

连暗哨都布到了家门口。

窗外，彗星早已划过天际，消失无踪。

当夜。

吕雉在梦中见到一片巨大的影子。

被无数道窗格般的黑线切割、固定。

她想挣脱。

影子却纹丝不动。

醒来时，她掌心全是冷汗。

窗外老槐的枯枝在风中乱舞。

像在书写无人能解的天书。

但有些东西。

一旦被某些目光在特定的时刻关联起来。

就像在历史的暗室里投下了一张底片。

虽然影像尚未显影。

但那不可逆的化学变化。

已经悄然发生。

单父城的这个秋天。

在人心深处。

留下了一道比彗星尾迹更隐秘、也更持久的划痕。

多年后。

当她的影子终于笼罩天下时。

人们才想起那年秋天。

单父老宅的窗棂下。

她曾用手指着那片被框住的阴影。

“咯”地笑了一声。

（第二章 彗星与定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