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红眼航班回家陪父母吃年夜饭。

上了桌，所有人都用瓷碗，弟媳却丢给我一副一次性碗筷。

“主人家的餐具和客人的还是要分开，这才卫生。”

“反正姐姐你胃口也不大，将就着吃一口吧。”

我不可置信地问爸妈：

“她这么安排，你们都没意见？”

我妈一脸的理所当然。

“没错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是外人、她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对？”

既然如此，那这饭不吃也罢。

我直接给老公打了个电话。

“明天不用过来拜年了，年货全拿回去我们自己吃、自己用。”

“等下我也会回家。”

电话那头，他不停问我原因。

我望着这一桌子贪婪狡诈的人，阴阳怪气：

“别问了——乡毋宁，都这样！重男轻女！”

1.

父亲手中的筷子狠狠砸在桌面上，那脆响在除夕夜的空气里炸开。

“良心被狗吃了！供你读书供你吃饭，现在翅膀硬了，回来吃顿饭还要甩脸子给谁看？”

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我脸上。

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肉里，生疼。

还没等我张口，母亲一把按住父亲的胳膊，脸上堆起那副我最熟悉的、和稀泥专用的笑容。

“哎呀，老头子你也是，大过年的发什么火。”

转过头，她又来拉我的手，那掌心腻乎乎的，让我本能地想躲。

“闺女，妈就是心直口快，嘴上没个把门的，刚才那话不是赶你走的意思。妈给你赔不是了，行不行？”

又是这一套。

永远是父亲唱白脸，她唱红脸。

一句“心直口快”，就能抹平刚才把我说成“外人”的羞辱？

我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喉咙发干。

刚想甩手走人，母亲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那种道德绑架特有的黏腻感：

“你弟弟刚结婚第一年，弟媳也在，都是一家人，别计较了，啊？给**面子。”

弟媳坐在对面，低头玩着手机，仿佛这场闹剧与她无关，只是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嘲弄。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为了这个所谓的“团圆”，为了不让邻居看笑话。

我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像被钉子扎着一样，我僵硬地坐了下来，拿起那双一次性筷子。

“吃饭。”

我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好不容易熬到父亲去客厅看电视，母亲在厨房收拾，我逃也似的钻进了那个我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只想躺下，闭上眼，把这一屋子的乌烟瘴气隔绝在外。

手刚触碰到被角，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劲。

那不是棉布的温软，而是一种廉价无纺布特有的干涩与粗糙。

我猛地一把掀开被子。

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本铺着的粉色纯棉床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惨白的、散发着化纤味道的一次性四件套。

就像那种快捷酒店里最廉价的配置。

床头柜上，原本属于我的相框也不翼而飞。

只有两个压缩毛巾像干瘪的药片一样扔在那里，旁边还孤零零躺着一把那种刷一次就会掉毛的一次性牙刷。

连个漱口杯都没有。

我站在床边，看着这精心准备的“待客之道”，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回家？

在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里，在父母和弟弟眼中，我已经成了一个需要被“一次性”处理的过客。

用完即扔，不留痕迹。

甚至连让我接触家里的布草，他们都觉得是一种污染。

我不信邪地拉开衣柜。

空的。

我原来留在家里的几件换洗衣服，全都没了踪影。

“姐！你进屋怎么不关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