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照衙门
第1章 星官初会
1、楔子铁令悬案，星盘初动江州府衙，寅时三刻。
暴雨如天河倾覆，狠狠砸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连带着檐下昏黄摇曳的气死风灯，都显得飘摇不定，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黑暗与湿冷吞没。
雨水顺着瓦当汇成粗浊的水线，哗啦啦地冲刷着廊柱，更添几分压抑。
值房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气、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江州总捕头沈铮，一身玄色劲装早己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紧贴在棱角分明的身躯上，勾勒出磐石般的轮廓。
他正俯身在一张临时充当验尸台的宽大条案前，案上白布覆盖着一具僵冷的躯体。
他眉头紧锁，眉心刻着深深的川字纹，几乎能夹死飞虫。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以及旁边散落的几缕染血的、带着奇异香味的灰色鸟羽。
“王仵作，再验！”
沈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窗外的雨声。
头发花白的老仵作王伯叹了口气，拿起银针和牛角小刀，凑近那狰狞的伤口，动作熟练而凝重。
“大人，还是那样。
创口边缘皮肉外翻，利刃瞬间割断喉管，干净利落，绝非寻常盗匪所为。
凶器…极薄、极快，刃口可能带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至于这羽毛…”他用镊子小心夹起一根，“老朽眼拙，实在辨不出是哪路禽鸟的。
这香味…也古怪，不似寻常熏香。”
沈铮首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紧闭的窗户。
冰冷的雨点和狂风瞬间灌入，吹得案上卷宗哗啦作响，也吹得他额前几缕湿发紧贴鬓角。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冽空气，目光投向窗外被暴雨笼罩的沉沉夜色，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黑暗，抓住那个飘忽的鬼影。
这是江州城半月内发生的第三起命案。
死者皆是城中略有薄产的商贾，死状诡异：脖颈被割，现场必留染血的奇异灰羽，伴随若有若无的异香。
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现场干净得令人发指，连半个脚印都难寻。
府衙上下焦头烂额，知府大人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限期破案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沈铮肩头。
他派出了所有精干捕快，明察暗访，盘查可疑人等，布控设伏，却如同石沉大海，凶手的影子都摸不着。
“怪力乱神…难道真是…”旁边一个年轻捕快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惊惧。
“闭嘴！”
沈铮猛地回头，眼神如刀锋般扫过，那捕快吓得一哆嗦，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再敢胡言乱语惑乱人心，自己去领板子！
这世上只有装神弄鬼的贼人，没有**的鬼神！
给我查！
查死者生前所有往来，查最近所有买卖奇异香料、珍禽异兽的记录！
查城里城外所有手艺精湛的铁匠铺、首饰铺！
一根线头、一点铁屑都不能放过！”
他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块砸在地上。
他沈铮能坐上总捕头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一副铁打的筋骨和一颗只信实证、只遵法理的心。
鬼神？
命数？
不过是懦夫和无能者的托词！
然而，无人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那诡异的灰羽和异香，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厌极了这种无力的感觉。
---同一场暴雨，江州城西，槐花巷口。
雨势稍歇，转为淅淅沥沥。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鳞次栉比的青瓦屋顶。
空气湿冷粘腻，混杂着泥土、雨水和街边早点摊残余的油腻气息。
巷口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下，一张半旧的小方桌，一块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铺着，布上用浓墨写着西个筋骨遒劲的大字——“紫微问事”。
布角压着一方朴拙的砚台，一支细毫笔，旁边散落着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
这便是苏星璃的“营生”所在。
她安静地坐在一张小竹凳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色细布衣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灰色薄棉比甲，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莹白的颊边。
雨水洗过的天光透过稀疏的槐叶，落在她身上，映得她整个人有种近乎透明的沉静。
她微微垂着眼睫，目光似乎落在桌面的铜钱上，又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市井喧嚣，投向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那双眸子极清亮，像初融的雪水，深处却仿佛蕴着整片星河的倒影，沉静、幽邃，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与她的年纪颇不相符。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铜钱，指尖传来微凉的金属触感。
她刚从终南山下来，奉师命入世历练，以所学的紫微斗数之术“观人间百态，解红尘困惑”。
落脚江州不过三日。
周遭是惯常的市井嘈杂。
卖菜农妇的吆喝声、货郎摇鼓的叮咚声、邻人关于柴米油盐的闲谈、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这些声音如同**的潮水，冲刷着苏星璃的感官。
然而，在这片看似寻常的市声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难以忽视的“杂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她敏锐的灵台之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是“煞气”。
并非小说家言的血光冲天，而是一种无形的、粘稠的阴冷。
如同冬日里最深沉的雾气，丝丝缕缕，自城市各个角落渗出，悄然弥漫在**的空气里，缠绕在行色匆匆的路人眉宇之间。
尤其以城东方向最为浓重，带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怨愤、惊惶与……血腥的余味。
苏星璃抬起眼，望向城东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紫微斗数排盘推演，天机流转，命宫、迁移、官禄、疾厄……诸宫星曜的明暗交辉，在她心中快速组合、推演。
杀破狼三星暗动，廉贞化忌，擎羊凶刃隐隐指向疾厄宫位，更兼有一股阴邪晦涩的“黑气”（非实际所见，乃命理感应）盘踞在官禄宫附近，隐隐有噬主之相。
“官非纠缠，血光隐现，怨气不散…此地近日，必有奇冤大案，且牵涉权柄，尚未昭雪。”
她心中默念，指尖下的铜钱轻轻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这煞气不仅来自逝者，更来自生者的恐惧与愤怒，以及一股试图掩盖真相、混淆视听的浊流。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收紧。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面带愁苦的汉子犹犹豫豫地走到摊前，**手，欲言又止。
“姑…姑娘，俺家那口子…”苏星璃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眼神恢复了面对常人的平和清澈，对着汉子微微颔首：“大哥，请坐。
有何烦忧，不妨首言。”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汉子局促地坐下，竹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苏星璃拿起三枚铜钱，置于掌心，合十默祷片刻，手腕轻抖，铜钱叮当作响，落在靛蓝布上。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卦象上，指尖在布面上虚划，勾勒着无形的星轨。
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晃，在她沉静如水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巷口的喧嚣似乎离她远了些，只剩下铜钱的微光和她眼中映出的、那片常人无法窥见的、动荡不安的星穹。
这江州城的风雨，似乎才刚刚开始。
暴雨如天河倾覆，狠狠砸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连带着檐下昏黄摇曳的气死风灯，都显得飘摇不定，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黑暗与湿冷吞没。
雨水顺着瓦当汇成粗浊的水线，哗啦啦地冲刷着廊柱，更添几分压抑。
值房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气、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江州总捕头沈铮，一身玄色劲装早己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紧贴在棱角分明的身躯上，勾勒出磐石般的轮廓。
他正俯身在一张临时充当验尸台的宽大条案前，案上白布覆盖着一具僵冷的躯体。
他眉头紧锁，眉心刻着深深的川字纹，几乎能夹死飞虫。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以及旁边散落的几缕染血的、带着奇异香味的灰色鸟羽。
“王仵作，再验！”
沈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窗外的雨声。
头发花白的老仵作王伯叹了口气，拿起银针和牛角小刀，凑近那狰狞的伤口，动作熟练而凝重。
“大人，还是那样。
创口边缘皮肉外翻，利刃瞬间割断喉管，干净利落，绝非寻常盗匪所为。
凶器…极薄、极快，刃口可能带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至于这羽毛…”他用镊子小心夹起一根，“老朽眼拙，实在辨不出是哪路禽鸟的。
这香味…也古怪，不似寻常熏香。”
沈铮首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紧闭的窗户。
冰冷的雨点和狂风瞬间灌入，吹得案上卷宗哗啦作响，也吹得他额前几缕湿发紧贴鬓角。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冽空气，目光投向窗外被暴雨笼罩的沉沉夜色，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黑暗，抓住那个飘忽的鬼影。
这是江州城半月内发生的第三起命案。
死者皆是城中略有薄产的商贾，死状诡异：脖颈被割，现场必留染血的奇异灰羽，伴随若有若无的异香。
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现场干净得令人发指，连半个脚印都难寻。
府衙上下焦头烂额，知府大人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限期破案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沈铮肩头。
他派出了所有精干捕快，明察暗访，盘查可疑人等，布控设伏，却如同石沉大海，凶手的影子都摸不着。
“怪力乱神…难道真是…”旁边一个年轻捕快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惊惧。
“闭嘴！”
沈铮猛地回头，眼神如刀锋般扫过，那捕快吓得一哆嗦，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再敢胡言乱语惑乱人心，自己去领板子！
这世上只有装神弄鬼的贼人，没有**的鬼神！
给我查！
查死者生前所有往来，查最近所有买卖奇异香料、珍禽异兽的记录！
查城里城外所有手艺精湛的铁匠铺、首饰铺！
一根线头、一点铁屑都不能放过！”
他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块砸在地上。
他沈铮能坐上总捕头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一副铁打的筋骨和一颗只信实证、只遵法理的心。
鬼神？
命数？
不过是懦夫和无能者的托词！
然而，无人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那诡异的灰羽和异香，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厌极了这种无力的感觉。
---同一场暴雨，江州城西，槐花巷口。
雨势稍歇，转为淅淅沥沥。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鳞次栉比的青瓦屋顶。
空气湿冷粘腻，混杂着泥土、雨水和街边早点摊残余的油腻气息。
巷口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下，一张半旧的小方桌，一块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铺着，布上用浓墨写着西个筋骨遒劲的大字——“紫微问事”。
布角压着一方朴拙的砚台，一支细毫笔，旁边散落着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
这便是苏星璃的“营生”所在。
她安静地坐在一张小竹凳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色细布衣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灰色薄棉比甲，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莹白的颊边。
雨水洗过的天光透过稀疏的槐叶，落在她身上，映得她整个人有种近乎透明的沉静。
她微微垂着眼睫，目光似乎落在桌面的铜钱上，又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市井喧嚣，投向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那双眸子极清亮，像初融的雪水，深处却仿佛蕴着整片星河的倒影，沉静、幽邃，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与她的年纪颇不相符。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铜钱，指尖传来微凉的金属触感。
她刚从终南山下来，奉师命入世历练，以所学的紫微斗数之术“观人间百态，解红尘困惑”。
落脚江州不过三日。
周遭是惯常的市井嘈杂。
卖菜农妇的吆喝声、货郎摇鼓的叮咚声、邻人关于柴米油盐的闲谈、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这些声音如同**的潮水，冲刷着苏星璃的感官。
然而，在这片看似寻常的市声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难以忽视的“杂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她敏锐的灵台之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是“煞气”。
并非小说家言的血光冲天，而是一种无形的、粘稠的阴冷。
如同冬日里最深沉的雾气，丝丝缕缕，自城市各个角落渗出，悄然弥漫在**的空气里，缠绕在行色匆匆的路人眉宇之间。
尤其以城东方向最为浓重，带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怨愤、惊惶与……血腥的余味。
苏星璃抬起眼，望向城东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紫微斗数排盘推演，天机流转，命宫、迁移、官禄、疾厄……诸宫星曜的明暗交辉，在她心中快速组合、推演。
杀破狼三星暗动，廉贞化忌，擎羊凶刃隐隐指向疾厄宫位，更兼有一股阴邪晦涩的“黑气”（非实际所见，乃命理感应）盘踞在官禄宫附近，隐隐有噬主之相。
“官非纠缠，血光隐现，怨气不散…此地近日，必有奇冤大案，且牵涉权柄，尚未昭雪。”
她心中默念，指尖下的铜钱轻轻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这煞气不仅来自逝者，更来自生者的恐惧与愤怒，以及一股试图掩盖真相、混淆视听的浊流。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收紧。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面带愁苦的汉子犹犹豫豫地走到摊前，**手，欲言又止。
“姑…姑娘，俺家那口子…”苏星璃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眼神恢复了面对常人的平和清澈，对着汉子微微颔首：“大哥，请坐。
有何烦忧，不妨首言。”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汉子局促地坐下，竹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苏星璃拿起三枚铜钱，置于掌心，合十默祷片刻，手腕轻抖，铜钱叮当作响，落在靛蓝布上。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卦象上，指尖在布面上虚划，勾勒着无形的星轨。
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晃，在她沉静如水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巷口的喧嚣似乎离她远了些，只剩下铜钱的微光和她眼中映出的、那片常人无法窥见的、动荡不安的星穹。
这江州城的风雨，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