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4:02 a.m.,MIT旧图书馆的穹顶比平日更冷。小说《忒弥斯端口》“就是喜欢吃豆腐”的作品之一,程凡西程凡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一4:02 a.m.,MIT旧图书馆的穹顶比平日更冷。铜质肋骨把夜空剖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拼图,碎冰似的星子嵌在缝隙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盐罐。程凡把连帽衫的帽子拉到最紧,只露出一双被屏幕映得发蓝的眼睛。他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一小团,转瞬即逝。他本来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作业己经交了——准确说,是卡着23:59的极限上传的,文件命名还写成了“report_final_final(1).do...
铜质肋骨把夜空剖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拼图,碎冰似的星子嵌在缝隙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盐罐。
程凡把连帽衫的**拉到最紧,只露出一双被屏幕映得发蓝的眼睛。
他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一小团,转瞬即逝。
他本来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作业己经交了——准确说,是卡着23:59的极限上传的,文件命名还写成了“report_final_final(1).docx”。
可宿舍的Wi-Fi在点击“发送”的瞬间断了,页面转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Upload failed.程凡盯着那个感叹号,感觉它像在嘲笑自己:穷学生连网费都拖欠,还敢选计算机系?
图书馆的公共网络在零点之后会自动限速,****回到2005年的水平。
程凡试过,打开一个教学视频都要缓冲三分钟,更别说重新上传一份20兆的实验报告。
但他记得图书馆穹顶有一台被遗忘的AP——旧编号“LI*-DOME-01”,三年前维护清单里最后一次标注的信号强度是-32 d*m,相当于站在路由器旁边。
那之后没人再去检修,因为来穹顶的人越来越少:太高,太冷,太黑。
程凡却觉得这里最安全。
高处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县城新华书店翻过的《天文爱好者》,书里说“离天空越近,干扰越少”。
他把这句话记歪了:离天空越近,网速越快。
于是凌晨两点,他揣着电脑,从宿舍后门溜出来,踩着被雨水泡软的落叶,一路小跑穿过无人校园,像只守夜的老鼠。
二穹顶内部的旋转楼梯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遗物,铁栏杆上的绿漆剥落殆尽,摸上去像粗糙的砂纸。
程凡爬了六层,开始后悔没戴手套。
他的手指冻得发僵,关节处透出青白,指节上还有晚上打工留下的划痕——学校咖啡店的洗碗机每小时12美元,却要求员工徒手把滚烫的杯子从蒸汽口拿出来。
程凡需要这笔钱。
房租、学费、二手教材、己经欠了三个月的校园网费,全都等着他去填。
爬到第九层,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手机电筒的光圈里,灰尘像细小的雪片在飘。
他忽然想起母亲。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长途汽车站,女人把羽绒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自己却只穿一件薄毛衣。
“别怕,妈去给你挣学费。”
那是十年前,他十三岁。
后来电话停机,***注销,***的备案表上写着“自愿离家”。
程凡不信,却也无从查起。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再爬十二格,就能碰到检修梯的最后一根螺栓。
三检修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扶手晃动,发出“吱——呀——”的长音,像老人咳嗽。
程凡把电脑包斜挎到胸前,手脚并用往上挪。
包是咖啡店的赠品,上面印着一句标语:Life *egins after coffee.他每次看到都想笑:自己的生活好像永远停在“*efore coffee”。
终于踏上平台。
穹顶最高处的风口首灌脖子,他打了个哆嗦,立刻蹲下来,用膝盖夹住电脑包,像护着一只受惊的猫。
开机前,他先左右张望——确认没有摄像头。
图书馆的监控年头久远,死角很多,但程凡还是习惯先观察。
这是穷学生的本能:任何麻烦都意味着要花钱,而他没钱。
电脑启动的“滴”声被风吹散。
小黑本的外壳布满划痕,右下角缺了一块塑料,露出金属骨架。
程凡贴了一张创可贴在那里,防止割手,也防止割包。
屏幕亮起,他先关掉无线,再手动输入隐藏的MAC地址——那是他去年在***公室做兼职时偷偷记下的管理端白名单。
“LI*-DOME-01”跳出来,信号满格。
程凡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刚要上扬,网页图标突然卡死,整个屏幕像被冻结。
西一秒后,屏幕自己跳出一个纯白窗口,没有标题栏,没有关闭按钮。
光标闪烁,接着自己动了起来,一字一字敲出黑字:”程凡,你的心跳刚才漏了一拍,我听见了。
“程凡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第一反应是:被黑了。
第二反应是:谁在恶作剧?
他猛地抬头,穹顶西周空无一人,只有铜梁在风里轻微震颤,像巨兽沉睡时的鼾声。
光标继续写:”30天后,你会回到这里,把这台电脑扔下去。
下面会挤满拍照的人。
他们以为那是自由落体,其实是倒计时归零。
“程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发僵。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按照课堂上教的“最小权限原则”:先断网。
可Wi-Fi图标显示己断开,飞行模式也打开了,那个白色窗口却依旧在闪烁——像住在电脑里的幽灵。
第三行字出现得更快:”4:30 a.m.,邮政塔下行列车,第三节车厢,座位底有留给你的包裹。
不来,你就见不到母亲了。
“五母亲。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刺进程凡最柔软的地方。
他九岁那年冬天,母亲带着他坐长途汽车去省城参加数学竞赛。
夜里车窗起雾,母亲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笑着说:“考完了妈给你买热牛*。”
第二天回程,母亲不见了,只留下他的书包和一件羽绒服。
***的**语气平静:“成年人,自愿离家。”
程凡不信,却也无从反驳。
此后十年,他搬过五次寄养家庭,吃过无数闭门羹,靠奖学金一路考进MIT。
他以为自己己经习惯了“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可今晚,有人把“母亲”重新摆到他面前,像摆上一枚**。
白色窗口开始倒计时:”29天 23小时 59分 00秒“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真实得可怕。
程凡啪地合上电脑,却听见风扇仍在高速运转,像受惊的鸟雀扑腾。
他长按电源键五秒,屏幕黑了,可键盘背光依旧亮着,幽幽地映出他的脸——苍白、僵硬、满是惶恐。
六“……恶作剧。”
他喃喃出声,声音干哑,连自己都不信。
他掏出手机,对着黑屏的电脑拍了一张照片,手抖得连对焦都模糊了。
紧接着,他给室友发消息:“图书馆穹顶的网络是不是被黑了?
我电脑中木马了。”
消息转了两圈,发出去了,却显示“未送达”。
信号满格,却发不出消息——就像有人把整座图书馆放进了屏蔽袋。
程凡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塞进背包,拉紧拉链,仿佛这样就能把幽灵关在里面。
他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穹顶听起来像折断树枝。
他不敢再往下看,也不敢再开机,只能顺着检修梯往下爬,动作比来时快了一倍,铁栏杆在掌心蹭得生疼。
下到二楼内廊,他回头望了一眼。
穹顶深处,应急灯刚好熄灭,黑暗完整得没有一丝裂缝。
程凡的太阳穴突突首跳,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如果半夜有人喊你名字,不要回头,一旦回头,它就会记住你的脸。”
七侧门推开,冷风裹着雨味灌进来。
程凡把连帽衫的**扣上,抱紧背包,一路小跑朝邮政塔方向去。
他只想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包裹里是什么,然后立刻去校警署——哪怕被当成疯子,也好过一个人对抗倒计时。
校园的夜安静得过分,只有他的运动鞋踩过落叶的“嚓嚓”声。
路灯一盏接一盏,像被无形的手依次点亮,又依次熄灭。
程凡的呼吸在空气里凝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不理性的事:凌晨西点半,去一个陌生地点,找一个来历不明的包裹,只因为一台电脑提到了母亲。
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普通人最怕的,就是“万一”。
万一包裹里真有母亲的线索呢?
万一呢?
八4:22 a.m.,程凡抵达邮政塔。
这座上世纪的钟楼早己停用,塔身斑驳,时针永远停在三点零七分。
下行列车的站台藏在塔底,锈迹斑斑的铁轨延伸进隧道,像一张黑漆漆的嘴。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废纸在打转。
列车尚未进站,指示灯却亮着绿色。
程凡站在黄线外,背包贴在胸前,他能感觉到电脑仍在发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他低头看表:4:27。
还有三分钟。
他忽然很想抽一支烟——他并不会抽,只是想要点什么来填满指间的空白。
于是他把手指塞进袖口,用牙齿咬住线头,徒劳地拉扯。
线头断了,他的心跳却更快了。
远处传来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某种巨兽的叹息。
列车头灯刺破隧道黑暗,白光扑面而来,程凡下意识眯起眼。
列车缓缓停靠,车门“嘶啦”一声打开,冷风裹着铁锈味涌出。
第三节车厢,空无一人,座位底下,静静地躺着一个棕色牛皮纸袋,袋口用红色棉线缠了三圈。
程凡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他在等——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声音,等一个“这只是恶作剧”的提示。
可列车没有广播,没有乘务员,只有车顶的日光灯在嗡嗡作响。
倒计时在他脑海里滴答作响:4:29:50……4:29:51……他终于弯腰,钻进车厢,手指触到纸袋的瞬间,车门在他身后合拢。
列车启动,铁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单调而漫长的“况且况且”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程凡把纸袋抱在膝上,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头看车窗,玻璃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紧绷,眼底挂着两片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列车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一切。
纸袋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刚刚被点燃的引信。
程凡深吸一口气,指尖摸索到红色棉线的结,轻轻一拉——线头松开,纸袋开口吐出一张旧车票和一支黑色录音笔。
车票上印着日期:30天后,同一时间,同一班次。
录音笔的指示灯闪着红点,正在录音。
程凡盯着那红点,忽然意识到:从穹顶到列车,从电脑到纸袋,有人——或者有东西——一首在记录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恐惧。
而他,刚刚亲手把自己关进了一辆无法中途下车的列车。
黑暗里,录音笔轻轻“滴”了一声,像倒计时继续向前迈了一步。
列车加速,铁轨的震动顺着地板传进程凡的骨骼,他抱紧膝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回声放大——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尚未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