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泥泞的道路上,风声在空气中呼啸。小说《残灯照孤冥》是知名作者“入梦七天”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叶开叶开展开。全文精彩片段:今夜,我又梦见那条河。浑浊的水打着旋从山谷里冲下来,裹着碎石和牲畜的尸体。母亲最后的声音不是尖叫,而是某种奇怪的叹息,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父亲的手从她胳膊上滑落,两人一起被泥黄色的浪吞没。那年我七岁,第一次明白死亡可以如此随意。姑父姑母收留了我。村里人都说,他们怕养不活我,干脆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这话我信。我记得姑母深夜坐在灶前发呆,看着火苗出神,灶台上永远有我的稀饭,哪怕他们自己只喝米汤。...
空气中都弥漫着悲伤。
叶开独自踏上旅途,只为寻找自己生命的意义漫无目的走了整整八天,残灯默默指引他前方的道路。
最后一个黄昏,他站在山梁上望见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他背着一个褪了色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师父留下的三本道书、两套换洗衣裳和一小包干粮。
手掌大的残灯贴胸挂着。
雨丝斜斜地飘着,不大。
叶开把斗笠往下压了压,朝村里走去。
泥*没过脚踝时,他忽然停住了。
离他三步远的泥地里,半截麻花辫露在外面。
**编得很细,很整齐,尾端系着一根褪成粉白色的头绳。
它在泥水里浸着,却不见脏污,乌黑的发丝在雨中泛着异样的光泽。
叶开盯着看了三息,缓慢地蹲下身,没有去碰。
他想起师父教过的第一个忌讳:路上见物,先辨其气。
凝神看去,那截**周围萦绕着一层稀薄的黑气,若有若无,像是刚熄灭的烟。
但当他集中精神想要细看时,那黑气又似乎是错觉。
雨水落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这次是实体的。
叶开站起身,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包朱砂,用指甲挑了些许,弹向**。
朱砂粉在雨中划出一道红痕,落在**上时,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上。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散开,**周围的泥水微微沸腾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有怨,但不深。”
他低声自语,想起了《阴符辑要》里的描述,初成之怨,如雾如纱,难辨根源。
他绕开**,继续朝村里走去。
村口第一家是间土坯房,门前晾着几件打补丁的衣裳。
一个老**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看见叶开,抬起眼睛打量他。
“老人家,”叶开摘下斗笠,“请问村里可有能借宿的人家?
我给钱。”
老**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来人了。”
屋里走出一个老汉,手里拿着旱烟杆。
他上下打量叶开:“外乡人?
来做什么?”
“路过,想借宿一晚。”
叶开从怀里掏出五个钱币,“这些够吗?”
老汉看了看钱币,又看了看叶开,点了点头:“西屋空着,你住吧。
不过先说好,我家穷,只有粗茶淡饭。”
“足够了,多谢。”
叶开跟着老汉进了屋。
屋子不大,堂屋兼做厨房,灶台还在冒热气。
西屋确实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些农具。
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怎么称呼您?”
叶开放下包袱问。
“姓李,村里人都叫我李老拐。”
老汉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走路时确实有些跛,“你呢?”
“姓叶,叶开。”
聊天也知道了这里是叫张家集。
“吃饭还等一会儿,你先歇着。”
李老拐说完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叶开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残灯放在桌上。
灯盏是陈旧的青铜色,灯芯没有点燃。
他伸手轻轻**灯盏边缘那些细密的划痕,这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也是一件法器。
“师父,”他低声说,“我到张家集了,我见到了第一件怪事。”
灯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立在桌上。
晚饭时,叶开见到了李老拐的老伴,刚才门口剥豆子的老**,姓王。
桌上摆着一盆野菜粥,一碟咸菜,还有几个黑乎乎的杂粮饼子。
三人沉默地吃着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李伯,”叶开打破了沉默,“我进村时,在路上看见一截**。”
李老拐的手顿了一下。
王老太抬起眼睛看了叶开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什么**?”
李老拐的声音很平淡。
“麻花辫,像是年轻姑**,埋在泥地里。”
叶开说,“看着怪可惜的,不知道是谁掉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别碰那东西。”
王老太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法?”
李老拐咳嗽了一声:“吃饭,别问这些。”
但叶开注意到,老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
吃完饭,叶开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王老太洗碗时,他站在灶台边,状似随意地问:“村里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我瞧大家脸色都不太好。”
王老太沉默地洗着碗。
过了很久,她才说:“半个月前,村小学的周老师死了。”
“怎么死的?”
“意外。”
王老太洗得很用力,碗在手里转得飞快,“去城里买东西,坐拖拉机,**卷进大车轱辘里,人没了。”
她说得很简洁,但叶开听出了一些不自然,太简洁了,像是背熟的说辞。
“那**……不知道。”
王老太打断他,“别问了。
你是外乡人,住一晚就走,别掺和这些事。”
叶开点点头,不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夜里,他躺在床上,残灯放在枕边。
他闭上眼睛,按照《孤灯注》里的呼吸法调整气息,一吸九呼,绵长深远。
渐渐地,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竹林的缝隙发出的,又像是女子压抑的抽泣。
它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时断时续,听不真切。
叶开睁开眼,坐起身,将残灯握在手中。
他凝神静听,试图分辨声音的方向,但它飘忽不定,时而来自村口,时而来自后山,时而又似乎就在窗外。
他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的村子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黑着灯。
但村口那条土路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叶开眯起眼睛,集中精神。
残灯在他手中微微发热,灯芯上亮起一点豆大的火苗,不是他自己点的,是灯自己燃起来的。
灯光透过窗缝照出去,落在院墙上。
灯光触及墙壁的瞬间,叶开看见墙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黑气,像水渍一样蔓延,又迅速消失。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村口。
这一次,他看见了。
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站在土路**,背对着村子,面朝山外。
她低着头,两条**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却没有投下影子。
叶开屏住呼吸,将残灯举到眼前,透过灯焰看去。
女子的身影清晰了一些。
她穿着碎花衬衫,蓝色裤子,脚下是一双沾满泥*的布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身。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叶开看见了她的脸。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上半部分还算清晰,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大眼睛,薄嘴唇。
但下半部分……是一片模糊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过,皮开肉绽,白骨隐现。
她张开嘴,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叶开所在的方向。
不是指向他,是指向这间屋子。
叶开心中一凛,正要细看,女子身影突然消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村口又恢复了空荡,只有月光照着泥泞的土路。
他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
“她在指这里。”
叶开低声说,“为什么?”
这一夜他再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