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前世她能从籍籍无名爬到巅峰,靠的从来不是在顺境中高歌猛进,而是在绝境里抓住每一丝微光。
现在,她还有一条命,还有一个忠心的绾月。
“绾月,”她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没有便没有,不急。”
她示意绾月再喂自己喝点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继续道:“银子的事,往后再说。
眼下,你仔细想想,平日里,除了领份例,你可还与其他房的人有来往?
哪怕是只说上一两句话的交情?”
她不指望立刻找到盟友,但需要知道,这座森严的侯府里,哪些缝隙可能透进风来。
绾月蹙着眉,认真地回想:“咱们院子偏僻,平日里各房主子跟前得脸的姐姐们,是瞧不上咱们的。
也就是……厨房负责烧火的张婆子,有时奴婢去得晚了,她看不过眼,会偷偷给留碗能入口的稀粥。
还有……后门上看角门的刘妈妈,是奴婢的同乡,人还算和善,偶尔能帮奴婢递点东西出府给以前的旧相识。”
张婆子,刘妈妈。
祝知忆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都是最底层、看似无足轻重的人物,但往往也是消息最灵通、最容易因一点小恩小惠而动心的人。
“好。”
祝知忆点点头,“绾月,你记着,从今日起,对这两位,要格外客气。
她们若有什么跑腿、费力的小忙,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主动去帮。
她们若闲聊,你便听着,不必刻意打听,但听到什么都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我。”
绾月似懂非懂,但见小姐眼神清明,思路清晰,心下莫名安定了几分,用力点头:“奴婢记下了,小姐。”
“还有,”祝知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中衣上,“我这伤,需要干净布条换药。
你看看我的旧衣物里,有没有实在不能再穿、料子最次的,撕了备用。
若有稍微完整些的,先留着。”
她现在一无所有,每一寸布,都可能在未来成为交换的**。
必须精打细算。
绾月应了声,起身去翻找那只寒酸的衣箱。
祝知忆重新靠回引枕上,闭上眼。
脑中的思绪飞速运转:侯爷离京,柳氏独大,这是危机,也是机会。
至少在侯爷回府前,柳氏为了维持表面贤良,不敢明目张胆地要她性命,这就给了她喘息之机。
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摸清府内人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哪怕只是一碗稀粥的人情,一个角门的便利。
生存的第一步,不是昂首挺胸,而是低下头,看清脚下每一寸可供立足的土地,哪怕它布满荆棘。
窗外,暮色渐沉,将“锦瑟院”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屋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但在这片灰暗里,一双沉静的眼眸,却比渐起的星辰,亮得更早。
绾月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替祝知忆擦拭额角的伤口,换上从旧衣上撕下的干净布条。
那伤口虽己不再流血,但仍红肿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姐,还疼得厉害吗?”
绾月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祝知忆摇摇头,比起身体上的痛,更让她警觉的是身体的极度虚弱。
只是说了会儿话,便觉得气喘心悸。
这具身体,显然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还好。
绾月,我们平日里的饭食,都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原本是午时和酉时各一次,”绾月叹了口气,“可咱们院的,从来都是最后才送,而且……十次里有八次都是冷的、馊的。
奴婢去理论过,厨房的人只说忙不过来,让咱们体谅。”
果然如此。
克扣饮食,是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折磨手段。
祝知忆沉吟片刻,问道:“你方才说的那位张婆子,她具体是做什么的?
在厨房可能说上话?”
绾月摇头:“张婆子只管烧火和洗刷最下等的粗笨家伙,说不上话的。
不过她心肠不坏,有时见奴婢实在可怜,会偷偷把灶眼里煨着的、给下人们吃的红薯掰半块给奴婢。”
一个烧火婆子,接触不到核心,但身处厨房那个信息集散地,耳朵里能听到的东西却不会少。
祝知忆心里有了计较。
“明日,你去领饭时,若还是馊的,不必争辩,首接回来。”
祝知忆轻声吩咐,“然后,找个由头,去厨房后院帮张婆子搬搬柴火,或者帮她洗两把菜。”
绾月不解:“小姐,咱们都饿着肚子了,还去帮她干活?”
“对,”祝知忆眼神平静,“不仅要帮,还要做得心甘情愿,不图回报。
你只说是闲着也是闲着,看她辛苦,搭把手,多的不必提。”
绾月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记下。
祝知忆继续点拨:“至于后门的刘妈妈,眼下我们还用不到,但这条线不能断。
下次若有机会,你拿我那只木簪子去,就说麻烦她帮忙,看能不能换几个铜板,或者换一包最便宜的饴糖回来。”
那只木簪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祝知忆此举,一为试探刘妈妈是否可靠,二来,用这种“破落户变卖遗物”的姿态,更能博取底层仆妇的同情,且不易引起柳氏眼线的注意。
几个铜板或一包糖,是微不足道,但却是她们启动资金的第一步。
绾月听到要当掉木簪,嘴唇动了动,眼圈又红了,但看到小姐沉静的目光,终究没说什么,只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
主仆二人正低声说着,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略显尖刻的女声响起:“三小姐可歇下了?
夫人惦记着,让送些伤药来。”
是柳玉容身边的大丫鬟,雪韵的声音。
绾月脸色一白,紧张地看向祝知忆。
白天刚撕破脸,晚上就来送药?
黄鼠狼给鸡拜年!
祝知忆眸光一凛,迅速低声道:“扶我躺下。”
随即,她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气息微弱,仿佛又陷入了昏沉。
绾月会意,连忙放下床帐,这才快步走去开门。
门开处,雪韵带着一个小丫鬟站在外面,手里托着个小瓷瓶。
她目光倨傲地扫过屋内寒酸的陈设,最后落在绾月身上:“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夫人赏的。
三小姐怎么样了?”
,绾月垂下眼,带着哭腔道:“劳夫人挂心,小姐醒是醒了会儿,喝了点水,可没多久又昏睡过去了,气息弱得很……” 说着,她侧身让开一点,“姐姐要进来看看吗?”
雪韵嫌恶地瞥了眼昏暗的屋内,似乎怕沾上晦气,撇撇嘴道:“既然睡下了,我就不进去了。
药给你,好生伺候着吧。”
她将瓷瓶往绾月手里一塞,转身便走,仿佛多留一刻都嫌脏。
绾月关上门,拿着那瓶药回到床边,低声道:“小姐,她们走了。”
祝知忆缓缓睁开眼,看着那瓶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药收起来,别用。”
柳玉容会好心送药?
这药里掺了什么东西,还未可知。
就算没问题,她也不会承这份“情”。
“绾月,你看,”祝知忆声音低沉,“这就是侯府的规矩。
哪怕恨不得你立刻死了,面子上也要做得好看。
我们往后,每一步都得走在规矩里,让她挑不出错,却又得在这规矩底下,找到我们自己的活路。”
夜色更深,主仆二人的低语湮灭在寂静里。
一场在绝境中求生存、于微末处谋翻盘的棋局,己然悄无声息地落下了第一子。
而执棋者,正冷静地审视着这片名为“永宁侯府”的棋盘。
精彩片段
小说《不好,侯府庶女杀回来了!》是知名作者“饼饼好运连连”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绾月祝知忆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春风拂过庭阶,卷起一地落英。本该是祥和的暮春之景,却被厢房中传出的哭闹声撕破了宁静。“夫人明鉴!小姐尚有余温,求您开恩,请位大夫吧!” 小丫鬟绾月看着不过十西五岁年纪,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己然洇出暗红的血渍。她对面,一双锦织玉鞋纹丝不动。往上是明黄色的杭绸袄裙,衬得那妇人肌肤胜雪,容颜娇艳得不似一家主母的年纪。她赤红色的丹蔻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美眸低垂,似在怜悯,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