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腊月十六,宜嫁娶,忌动土。小说《哑巴媳妇》是知名作者“听风画月”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婉清赵月如展开。全文精彩片段:腊月十六,宜嫁娶,忌动土。天色是沉郁的铅灰,细密的雨丝夹着深冬的寒意,无声地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朱门高户前那对石狮子洗刷得格外冷峻。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绵延的嫁妆,更没有前来迎亲的新郎官。只有一顶再普通不过的暗红色素轿,孤零零地停在气派非凡的沈府侧门前。轿帘微动,一只素白的手探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新娘子自己撩开了轿帘,弯身走了出来。她便是苏婉清。一身大红嫁衣,在这灰暗的天地间,红得有些刺眼,...
天色是沉郁的铅灰,细密的雨丝夹着深冬的寒意,无声地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朱门高户前那对石狮子洗刷得格外冷峻。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绵延的嫁妆,更没有前来迎亲的新郎官。
只有一顶再普通不过的暗红色素轿,孤零零地停在气派非凡的沈府侧门前。
轿帘微动,一只素白的手探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新娘子自己撩开了轿帘,弯身走了出来。
她便是苏婉清。
一身大红嫁衣,在这灰暗的天地间,红得有些刺眼,却也红得无比孤寂。
头上盖着喜帕,遮住了她的容颜,也隔绝了外界探究的目光。
然而,最令人惊异的,是她怀中紧紧抱着的,并非象征吉祥如意的苹果,而是一方紫檀木的牌位——那是她早逝母亲的灵位。
雨丝沾湿了她嫁衣的袖口,带来沁骨的凉意。
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微微抬首,隔着那层红色的薄纱,望向眼前那高耸的门楣,以及那道对于新妇而言,寓意着“磨难”的高高门槛。
侧门虽不及正门宽阔,但那道乌木门槛,却几乎及膝。
按照规矩,新妇入门,需由新郎或喜娘搀扶,以示接纳与护佑。
可此刻,门前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穿着沈府下人衣饰的仆役远远站着,交头接耳,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好奇。
他们在等着看笑话。
看这个来自破落苏家、还是个哑巴的冲喜新娘,如何自己跨过这道坎。
婉清静立了片刻,喜帕下的唇轻轻抿了抿。
她将怀中的牌位抱得更紧了些,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一手稍稍提起繁复的嫁衣裙摆,迈出了脚步。
动作谈不上优雅,甚至因嫁衣的束缚和门槛的高度而略显笨拙与狼狈。
但她稳住了身形,鞋底轻轻落在门槛内的青石地面上,站稳,放下裙摆,整个过程,沉默而坚定。
那几个下人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转为更深的讥诮。
不能说话,长得再美,也不过是个摆设,更何况是来给那个病痨鬼二少爷冲喜的,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这才不紧不慢地上前,语气平板无波:“二少**,请随我来,老夫人在厅堂等候。”
婉清微微颔首,抱着母亲的牌位,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曲折的回廊,经过精巧却透着寒意的假山池水,她所能见的,只有脚下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以及前方引路人那冷漠的背影。
沈府的富贵与森严,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她踏入的那一刻,便己悄然收紧。
厅堂之内,灯火通明,驱散了屋外的阴沉,却驱不散那凝滞的气氛。
沈老夫人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绛紫色团花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她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落在缓缓走入的婉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下首左右,坐着大少爷沈慕风和他的妻子赵月如。
沈慕风相貌尚可,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与懒散。
赵月如则打扮得珠光宝气,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婉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婉清走到堂中,停下脚步,向着主位,深深一福。
早有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端上一盏茶,递到婉清面前。
婉清将母亲的牌位小心地用一只手护在怀中,空出另一只手,接过茶盏,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递向老夫人。
老夫人没有立刻去接。
厅堂里静得可怕,只有佛珠碰撞的轻微嗒嗒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婉清身上。
良久,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入沈家,当守沈家规矩。
你虽……身有不便,但‘冲喜’是为慕云祈福,望你安分守己,恪守妇道,谨记自己的本分。”
“身有不便”、“冲喜”、“本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人心上。
婉清在喜帕下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红绸。
她无法开口承诺,只能将腰弯得更深,手中的茶盏举得更高,姿态谦卑而柔顺。
就在这时,下首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赵月如用绣帕掩了掩嘴角,声音“低”得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真是个哑的,连句‘给母亲请安’都不会说。
这冲喜,冲的是哪门子喜哟……”老夫人拨动佛珠的手一顿,目光微侧,咳了一声。
赵月如立刻收敛了笑容,做出恭顺的模样,只是眼神里的讥诮丝毫未减。
老夫人这才伸出手,接过了婉清手中的茶盏,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递还给旁边的嬷嬷。
这仪式,算是成了。
“好了,”老夫人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慕云身子不适,还在静养,今日就不必去见礼了。
月如,给你弟媳安排个清静的住处,莫要扰了慕云休养。”
赵月如立刻笑着应道:“母亲放心,媳妇晓得了。
我看……听竹苑就挺清静,环境也好,正好让二弟妹安心住下。”
听竹苑,那是沈府最偏僻、久无人居的院落。
老夫人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你安排便是。”
婉清始终沉默,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接受着一切安排。
引路的管家再次上前,语气依旧刻板:“二少**,请随我来。”
婉清再次向老夫人行了一礼,抱着母亲的牌位,转身,跟着管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厅堂。
自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挺首的脊背,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穿过更深的庭院,走向那未知的、名为“听竹苑”的居所。
她低着头,目光透过喜帕的下沿,只看到脚下精致却冰冷的石板路,以及路两旁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索的亭台楼阁。
终于,在一处略显荒僻的院落前,管家停下脚步:“二少**,到了。
里面己有粗使婆子打扫过,丫鬟小翠稍后便到,您请自便。”
说完,也不等婉清回应,便转身离去。
婉清独自一人,站在听竹苑的门口。
院门有些斑驳,透着一股陈年旧气。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果然如其名,院角生长着一丛茂密的青竹,在冬雨中依旧挺拔苍翠,为这冷清的院落增添了一抹唯一的亮色。
她走进正屋,房间果然如管家所说,只是简单打扫过,家具陈旧,带着一股久未住人的沉闷气息。
她走到床边,将怀中一首紧抱的母亲牌位,小心翼翼地、端端正正地放在枕边。
然后,她缓缓坐到床沿,终于摘下了那顶遮蔽了她一路的喜帕。
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却毫无血色的脸。
眉眼如画,瞳仁黑得像最深的夜,里面没有新嫁**羞涩与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哀莫大于心死的淡然,以及深藏在眼底的一丝不屈。
她伸出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
窗外,雨打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哭泣。
这一夜,沈府的二少爷并未到来。
她知道,从她抱着母亲牌位,独自跨过那道门槛开始,她在这深宅大院里的路,便注定要她一个人,沉默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