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界
第一章 碎镜
苏然蹲在青阳城古玩街的排水沟前，正用铁丝勾一枚卡在石缝里的铜钱。
锈迹斑斑的铜钱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滴在污水里，晕开一小团暗红。
“还勾？
王寡妇的房租都快涨到一个月三枚银币了，你勾这半枚破铜钱能当饭吃？”
隔壁“老张修鞋铺”的张瘸子探出头，烟斗里的火星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苏然没回头，铁丝猛地一挑，铜钱“叮”地落在掌心。
他吹了吹上面的泥垢，露出“开元”二字——这是**人界三百年前的旧钱，如今只能换半把糙米。
“总比你修那双破靴子强。”
苏然站起身，拍了拍沾着灰的靛蓝短褂。
他在街口“聚宝阁”当伙计，老板姓刘，是个左眼蒙着黑布的精瘦老头，店里除了蒙尘的瓶瓶罐罐，最值钱的就是墙角那面裂了三道缝的青铜古镜。
今早出门时，王寡妇叉着腰堵在巷口，鎏金耳环晃得人眼晕：“苏小子，这个月房租再加五十文，不然卷铺盖滚蛋。”
她男人去年死在登仙梯下，据说被天界修士的灵火烧成了灰，如今靠着几间破房收租过活，对谁都像欠了她八百银币。
苏然攥紧了那半枚铜钱，指节泛白。
他月钱才两枚银币，涨完租就只剩一枚半，连买最低阶的“引气散”都不够——这东西他己经断了三个月，每晚入睡前，丹田处那点微弱的灵力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没人知道，苏然不是普通伙计。
他七岁那年在乱葬岗捡到半块刻着星图的玉佩，从那天起，每晚都会梦见漫天血色，还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对他说：“界域将破，镜碎魂归。”
起初他以为是梦魇，首到十五岁那年，他在聚宝阁后院撞见刘老板用精血擦拭那面古镜，镜中竟映出一群长着翅膀的黑衣人，正踩着飞剑掠过一片燃烧的佛国。
“那是西天六域的‘执法僧’。”
当时刘老板蒙着黑布的左眼渗出鲜血，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小子，记住了，这镜子要是碎了，你我都得变成他们手里的灯油。”
从那天起，苏然就知道这破镜不简单。
他偷偷查过典籍，**三界的典籍里从未记载过会飞的僧人，倒是北境百国的野史提过，西天之地有“飞天骑”，能御风而行，专猎持有“镜像”者。
回到聚宝阁时，刘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震得货架上的瓷瓶嗡嗡作响。
苏然刚把半枚铜钱塞进钱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对，不是马蹄，是某种更沉、更闷的声响，像巨石碾过青石板。
他探头出去，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街对面的酒旗上空，悬着三个黑衣人。
他们披着暗紫色袈裟，袈裟下摆绣着鎏金梵文，脚下踩着的不是飞剑，而是一头头长着六翅的黑色巨鹰。
巨鹰的利爪抓着街旁的老槐树，树枝咔嚓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苏然脚边。
是飞天骑！
苏然猛地缩回脖子，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他记得刘老板说过，西天六域的人从不踏足**，除非……他们在找那面镜子。
“慌什么。”
刘老板不知何时醒了，黑布下的眼睛似乎能穿透柜台，“他们要找的不是你。”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扔给苏然，“拿着，去北境‘黑风国’找一个叫‘铁屠’的将军，就说镜子裂了第三道缝。”
油布包里是半块玉佩，和苏然小时候捡到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老板，那镜子……别管！”
刘老板突然拔高声音，抓起柜台上的算盘砸向门口，“记住，到了北境别碰任何人的兽魂契约，尤其是狼形的！”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鹰唳。
苏然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那三个黑衣人正俯冲下来，袈裟在风中展开，像三只巨大的蝙蝠。
其中一人抬手，掌心竟托着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火焰落地处，石板瞬间炸裂开来。
“他们是冲着镜子来的！”
苏然头皮发麻，转身就要去搬墙角的古镜，却被刘老板一把拽住。
“傻小子！
那镜子早就不在了！”
刘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黑布下渗出的血滴在苏然手背上，“三个月前我就给了你，你每晚擦的那面铜镜……”苏然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每晚打烊后，总会偷偷擦拭那面裂了缝的古镜，镜面上的锈迹擦去后，会露出淡淡的星图，和他的玉佩一模一样。
“原来……快走！”
刘老板推了他一把，自己抓起一把柴刀冲了出去，“告诉铁屠，界域壁垒破了，南疆的蛊虫己经爬进北境了！”
苏然踉跄着冲出后门，耳边传来刘老板的惨叫和古镜碎裂的脆响。
他不敢回头，顺着巷子拼命跑，怀里的玉佩烫得像团火。
跑到巷口时，他撞见了王寡妇。
她手里拎着菜篮子，看到苏然满身是汗，皱眉道：“跑什么？
房租还没给呢！”
苏然喘着气，刚想说话，却看到王寡妇的菜篮子里，除了青菜，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虫子，虫子背上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正盯着他怀里的玉佩，触角微微颤动。
那是……南疆十族的“影蛊”！
王寡妇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苏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什么？
那镜子的碎片，你身上至少有三块吧？”
苏然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砖墙。
他这才注意到，王寡妇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的狼头吊坠——那是北境百国皇室才能佩戴的兽魂契约！
“你……你不是……我男人确实死在登仙梯下，”王寡妇摸了摸狼头吊坠，吊坠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但他死前，把北境的‘噬魂狼’契约给了我。
他说，谁拿到界域镜的碎片，谁就能打开幽界的封印，到时候……”她的话没说完，苏然突然看到她身后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像用鲜血写在云上：距离幽族破封还有：七日字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狼影，狼影的眼睛是两团绿色的鬼火，正缓缓从王寡妇的影子里爬出来。
苏然头皮炸开，转身又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怀里的玉佩越来越烫，身后的狼嚎越来越近，而那行血字像一道催命符，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跑过街角时，他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书的封面上写着“**人界户籍册”。
“小兄弟，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那人扶了他一把，笑容温和，“我是新来的户籍官，姓白，叫白墨。”
苏然抬头，看到白墨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辰。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白墨的手腕时，突然僵住了——白墨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和西天六域执法僧袈裟上的梵文一模一样。
白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笑了笑：“小时候被火烧的，难看吧？”
他拍了拍苏然的肩膀，“对了，你知道聚宝阁怎么走吗？
我听说那里有面古镜，想去看看。”
苏然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看着白墨温和笑脸，又想起刘老板的惨叫和王寡妇篮子里的影蛊，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怀里的玉佩“啪”地裂开一道缝，一滴血珠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血珠落地的瞬间，苏然听到了无数细微的声音，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爬，又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呢喃。
他猛地抬头，看到街道两旁的房屋顶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他们都穿着黑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镜子——铜镜、铁镜、甚至还有用冰块做的镜子。
所有镜子的镜面，都对着他。
白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温和：“苏然，你跑不掉的。
界域镜的碎片，只能在‘应劫者’身上存活，而你，就是那个应劫者。”
苏然握紧了拳头，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滴在玉佩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为房租发愁的古玩店伙计了。
远处，黑风国的方向传来阵阵号角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苏然深吸一口气，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白墨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抬起手腕，疤痕处亮起一道金光，低声道：“西天六域的佛骨舍利，北境百国的兽魂契约，南疆十族的祖灵**……这下，热闹了。”
而在聚宝阁的废墟里，那面碎裂的古镜残骸中，有一片碎片突然腾空而起，像一颗流星，追着苏然的方向飞去，碎片边缘，映出了**三界、西天六域、北境百国、南疆十族的地图轮廓，每一处轮廓上，都标注着一个鲜红的“劫”字。
锈迹斑斑的铜钱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滴在污水里，晕开一小团暗红。
“还勾？
王寡妇的房租都快涨到一个月三枚银币了，你勾这半枚破铜钱能当饭吃？”
隔壁“老张修鞋铺”的张瘸子探出头，烟斗里的火星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苏然没回头，铁丝猛地一挑，铜钱“叮”地落在掌心。
他吹了吹上面的泥垢，露出“开元”二字——这是**人界三百年前的旧钱，如今只能换半把糙米。
“总比你修那双破靴子强。”
苏然站起身，拍了拍沾着灰的靛蓝短褂。
他在街口“聚宝阁”当伙计，老板姓刘，是个左眼蒙着黑布的精瘦老头，店里除了蒙尘的瓶瓶罐罐，最值钱的就是墙角那面裂了三道缝的青铜古镜。
今早出门时，王寡妇叉着腰堵在巷口，鎏金耳环晃得人眼晕：“苏小子，这个月房租再加五十文，不然卷铺盖滚蛋。”
她男人去年死在登仙梯下，据说被天界修士的灵火烧成了灰，如今靠着几间破房收租过活，对谁都像欠了她八百银币。
苏然攥紧了那半枚铜钱，指节泛白。
他月钱才两枚银币，涨完租就只剩一枚半，连买最低阶的“引气散”都不够——这东西他己经断了三个月，每晚入睡前，丹田处那点微弱的灵力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没人知道，苏然不是普通伙计。
他七岁那年在乱葬岗捡到半块刻着星图的玉佩，从那天起，每晚都会梦见漫天血色，还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对他说：“界域将破，镜碎魂归。”
起初他以为是梦魇，首到十五岁那年，他在聚宝阁后院撞见刘老板用精血擦拭那面古镜，镜中竟映出一群长着翅膀的黑衣人，正踩着飞剑掠过一片燃烧的佛国。
“那是西天六域的‘执法僧’。”
当时刘老板蒙着黑布的左眼渗出鲜血，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小子，记住了，这镜子要是碎了，你我都得变成他们手里的灯油。”
从那天起，苏然就知道这破镜不简单。
他偷偷查过典籍，**三界的典籍里从未记载过会飞的僧人，倒是北境百国的野史提过，西天之地有“飞天骑”，能御风而行，专猎持有“镜像”者。
回到聚宝阁时，刘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震得货架上的瓷瓶嗡嗡作响。
苏然刚把半枚铜钱塞进钱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对，不是马蹄，是某种更沉、更闷的声响，像巨石碾过青石板。
他探头出去，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街对面的酒旗上空，悬着三个黑衣人。
他们披着暗紫色袈裟，袈裟下摆绣着鎏金梵文，脚下踩着的不是飞剑，而是一头头长着六翅的黑色巨鹰。
巨鹰的利爪抓着街旁的老槐树，树枝咔嚓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苏然脚边。
是飞天骑！
苏然猛地缩回脖子，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他记得刘老板说过，西天六域的人从不踏足**，除非……他们在找那面镜子。
“慌什么。”
刘老板不知何时醒了，黑布下的眼睛似乎能穿透柜台，“他们要找的不是你。”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扔给苏然，“拿着，去北境‘黑风国’找一个叫‘铁屠’的将军，就说镜子裂了第三道缝。”
油布包里是半块玉佩，和苏然小时候捡到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老板，那镜子……别管！”
刘老板突然拔高声音，抓起柜台上的算盘砸向门口，“记住，到了北境别碰任何人的兽魂契约，尤其是狼形的！”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鹰唳。
苏然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那三个黑衣人正俯冲下来，袈裟在风中展开，像三只巨大的蝙蝠。
其中一人抬手，掌心竟托着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火焰落地处，石板瞬间炸裂开来。
“他们是冲着镜子来的！”
苏然头皮发麻，转身就要去搬墙角的古镜，却被刘老板一把拽住。
“傻小子！
那镜子早就不在了！”
刘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黑布下渗出的血滴在苏然手背上，“三个月前我就给了你，你每晚擦的那面铜镜……”苏然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每晚打烊后，总会偷偷擦拭那面裂了缝的古镜，镜面上的锈迹擦去后，会露出淡淡的星图，和他的玉佩一模一样。
“原来……快走！”
刘老板推了他一把，自己抓起一把柴刀冲了出去，“告诉铁屠，界域壁垒破了，南疆的蛊虫己经爬进北境了！”
苏然踉跄着冲出后门，耳边传来刘老板的惨叫和古镜碎裂的脆响。
他不敢回头，顺着巷子拼命跑，怀里的玉佩烫得像团火。
跑到巷口时，他撞见了王寡妇。
她手里拎着菜篮子，看到苏然满身是汗，皱眉道：“跑什么？
房租还没给呢！”
苏然喘着气，刚想说话，却看到王寡妇的菜篮子里，除了青菜，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虫子，虫子背上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正盯着他怀里的玉佩，触角微微颤动。
那是……南疆十族的“影蛊”！
王寡妇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苏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什么？
那镜子的碎片，你身上至少有三块吧？”
苏然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砖墙。
他这才注意到，王寡妇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的狼头吊坠——那是北境百国皇室才能佩戴的兽魂契约！
“你……你不是……我男人确实死在登仙梯下，”王寡妇摸了摸狼头吊坠，吊坠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但他死前，把北境的‘噬魂狼’契约给了我。
他说，谁拿到界域镜的碎片，谁就能打开幽界的封印，到时候……”她的话没说完，苏然突然看到她身后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像用鲜血写在云上：距离幽族破封还有：七日字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狼影，狼影的眼睛是两团绿色的鬼火，正缓缓从王寡妇的影子里爬出来。
苏然头皮炸开，转身又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怀里的玉佩越来越烫，身后的狼嚎越来越近，而那行血字像一道催命符，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跑过街角时，他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书的封面上写着“**人界户籍册”。
“小兄弟，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那人扶了他一把，笑容温和，“我是新来的户籍官，姓白，叫白墨。”
苏然抬头，看到白墨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辰。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白墨的手腕时，突然僵住了——白墨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和西天六域执法僧袈裟上的梵文一模一样。
白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笑了笑：“小时候被火烧的，难看吧？”
他拍了拍苏然的肩膀，“对了，你知道聚宝阁怎么走吗？
我听说那里有面古镜，想去看看。”
苏然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看着白墨温和笑脸，又想起刘老板的惨叫和王寡妇篮子里的影蛊，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怀里的玉佩“啪”地裂开一道缝，一滴血珠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血珠落地的瞬间，苏然听到了无数细微的声音，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爬，又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呢喃。
他猛地抬头，看到街道两旁的房屋顶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他们都穿着黑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镜子——铜镜、铁镜、甚至还有用冰块做的镜子。
所有镜子的镜面，都对着他。
白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温和：“苏然，你跑不掉的。
界域镜的碎片，只能在‘应劫者’身上存活，而你，就是那个应劫者。”
苏然握紧了拳头，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滴在玉佩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为房租发愁的古玩店伙计了。
远处，黑风国的方向传来阵阵号角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苏然深吸一口气，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白墨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抬起手腕，疤痕处亮起一道金光，低声道：“西天六域的佛骨舍利，北境百国的兽魂契约，南疆十族的祖灵**……这下，热闹了。”
而在聚宝阁的废墟里，那面碎裂的古镜残骸中，有一片碎片突然腾空而起，像一颗流星，追着苏然的方向飞去，碎片边缘，映出了**三界、西天六域、北境百国、南疆十族的地图轮廓，每一处轮廓上，都标注着一个鲜红的“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