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他的星河

左舒然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震天响，左亦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不停地大呼小叫。

母亲董淑华从厨房探出头，瞥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又野哪儿去了？

不知道回来帮忙做饭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过来，甚至没给她换鞋的时间。

“我去图书馆了。”

左舒然低声回答，弯腰解着鞋带，试图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

“图书馆？

就你那个成绩，去图书馆就能考第一了？”

董淑华的语气充满了不以为然，“别是找个借口在外面瞎晃。

快过来把青菜洗了，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左亦安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嚷嚷：“妈，我饿了！

饭好了没啊？”

“快了快了，我的宝贝儿子，再等一会儿啊。”

董淑华的声音瞬间切换成温柔的调子，转身又回了厨房。

左舒然沉默地放下书包，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着翠绿的菜叶，也冲刷着她心里刚刚在图书馆积蓄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家，永远是这样，能把外面获得的所有平静和喜悦瞬间打回原形。

饭桌上，气氛一如既往。

左文彬板着脸询问左亦安在学校的情况，董淑华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左舒然默默地吃着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姐，你那数学卷子发了吧？

考多少分啊？

别又是不及格拖我们班后腿。”

左亦安突然把矛头指向她，语气带着惯有的挑衅。

左舒然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还没开口，董淑华就接话了：“是啊，舒然，这次月考成绩怎么样？

你看你弟，虽然贪玩点，但脑子聪明，这次物理又进步了。

你当姐姐的，得多用点心，别整天闷声不响的。”

左文彬也抬起头，目光严厉：“成绩单拿来我看看。”

左舒然心里一沉，那份并不好看的成绩单就在书包里。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去拿，左亦安却得意地笑了：“肯定不怎么样呗，不然早显摆了。”

那一刻，左舒然突然想起了图书馆里，喻砚尘推过来的那张便利贴，和他那句清冷却有效的提示。

如果……如果他能教教她，是不是成绩就不会这么难看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

那样耀眼的人，身边跟着的乔俊彦看起来也是耀眼又活跃的，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下午的一切，大概只是喻砚尘一时兴起，或者，仅仅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和顺手而为的帮助罢了。

乔俊彦甚至没怎么注意到角落里的她，这才是常态。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喻砚尘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他刚结束一段复杂的竞赛试题演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杆。

手机屏幕亮起，是乔俊彦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砚尘！

下午图书馆那本《高等数学进阶》你看完没有？

我有个哥们儿也想借！”

“对了，你后来是不是又找到什么新书了？

待了挺久。”

“晚上开黑不？”

喻砚尘瞥了一眼嗡嗡作响的手机，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复。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己经看完的厚重竞赛书上，脑海里却浮现出下午图书馆那个昏暗的角落。

那个女生……他总是能在图书馆那个固定的位置看到她，穿着洗得有些发旧的校服，安静地缩在那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她的眼神总是怯怯的，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惶然和自卑。

今天，他看到她对着一道并不算太难的几何题愁眉苦脸，无意识地用笔帽戳着额头，那副又认真又无助的样子，让他鬼使神差地撕下了便利贴。

而旁边的乔俊彦，全程沉浸在游戏里，偶尔低声吐槽几句队友，压根没留意到斜后方那个安静的女孩和这短暂的交流。

他认得她，和他同年级，但不同班。

好像叫……左舒然？

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名字，和它的主人一样。

他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那一刻，或许是觉得那道题实在不该困住她那么久，或许只是不想再听到那细微的、透露着苦恼的敲击声，他递出了那张纸条。

仅此而己。

喻砚尘这样告诉自己。

他拿起手机，简单地回了乔俊彦关于书的消息：“看完了，在还书处。”

忽略了其他问题。

然后，他下意识地点开手机里存着的年级大名单表格——这是作为学生会成员为了方便联系而存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很快找到了“左舒然”这个名字，后面跟着她的学号和班级。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信息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了一本新书。

仿佛这只是查阅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与他下午那片刻的“多管闲事”一样，不值得深究。

而另一边，左舒然终于熬完了这顿压抑的晚餐，回到自己狭窄的房间。

她拿出数学作业，今天老师讲解的那道大题她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她尝试着回忆解题步骤，却总在关键处卡住。

烦躁之际，她无意中翻开了数学书，那**整写着几何定理的便利贴滑落出来，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她拿起那张小小的纸条，指尖抚过上面利落干净的字迹。

这字，和它的主人一样，带着一种冷静又强大的力量。

她看着那句提示，下午豁然开朗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她想起乔俊彦咋咋呼呼又很快沉浸游戏的样子，更加觉得喻砚尘的帮助只是偶然。

但即便是偶然，也值得感激。

她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对着作业本，开始一步步尝试。

这一次，思路虽然依旧磕绊，但好像……没有那么绝望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夜晚，在那个她视为避难所的角落里发生的一次短暂交集，如同一颗被无意间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虽然轻小，却己经在她和那个遥远如星辰的少年的世界里，荡开了涟漪。

而这涟漪，正悄然扩散。

窗外，夜色渐浓，左舒然台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