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江南的雨,缠人得很。小说叫做《杯酒渡江湖》是章十九的小说。内容精选:江南的雨,缠人得很。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暴雨,是细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织着,能从早到晚,连下三西天不带歇气的。乌镇被这雨泡得发潮,青石板路湿滑滑的,踩上去偶尔会打滑,倒映着两岸的粉墙黛瓦,还有河面上慢悠悠晃着的乌篷船,船桨划开水面,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混着岸边芦苇的清香,飘得满街都是。“醉仙楼”就开在河边,木质的门脸,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醉仙楼”三个大字,还是莫争刚来那年,苏...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暴雨,是细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织着,能从早到晚,连下三西天不带歇气的。
乌镇被这雨泡得发潮,青石板路湿滑滑的,踩上去偶尔会打滑,倒映着两岸的粉墙黛瓦,还有河面上慢悠悠晃着的乌篷船,船桨划开水面,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混着岸边芦苇的清香,飘得满街都是。
“醉仙楼”就开在河边,木质的门脸,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醉仙楼”三个大字,还是莫争刚来那年,苏伯请镇上老秀才写的。
竹帘垂落着,挡了外面的湿冷,却挡不住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那股子清冽的酒香——是新酿的米酒,混着点糯米的甜香,从门缝里、竹帘缝里钻出去,勾得路过的人首咽口水。
莫争就坐在灶台跟前的小板凳上,身前是一口半人高的陶缸,缸里装着正在发酵的酒曲和糯米。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皮肤是常年被灶火熏出来的浅褐色。
他手里拿着根长长的竹搅拌棍,正一下一下地搅着缸里的东西,动作不快,却很匀,每一下都能搅到缸底,把沉淀的酒曲翻上来。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盯着缸里冒着的细小气泡,连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额头上,都没顾上撩一下。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酒香,他时不时会停下动作,低下头闻一闻,那模样,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又像是在跟这缸酒较劲。
“莫争!
莫争!
你倒是挪挪**啊!”
楼上传来苏小蛮的喊声,脆生生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泼辣劲儿,把厨房里的宁静一下子打破了。
莫争抬起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苏小蛮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探,梳着两个圆溜溜的双丫髻,发梢还沾着点水珠,大概是刚才在楼上临窗看雨弄湿的。
她穿着件粉色的布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小小的莲花,是她自己绣的,针脚不算特别齐整,却透着股鲜活劲儿。
“楼上张老爷都催第三遍了,说你那‘听雨酒’再不上来,他就要去街对面的‘望江楼’了!”
苏小蛮噔噔噔跑下楼,跑到莫争身边,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你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的,我爹要是回来,又该说你偷懒了!”
莫争被她拉得晃了一下,手里的搅拌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稳住手,把棍子靠在缸边,拿起旁边的粗布巾擦了擦手上的黏糊糊的酒曲,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刚从专注里抽离出来的慵懒:“急什么?
酿酒跟熬汤一样,得等火候。
这‘听雨酒’要的就是那股子清冽劲儿,刚酿好就端上去,味道差着一截呢。”
“差差差!
就你道理多!”
苏小蛮撅着嘴,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张老爷是什么人?
云锦坊的老板,有钱!
他要是走了,咱们这月的房租都未必够!
快去快去,把昨天酿好的那坛拿上去,就说特意给他留的,温乎着呢!”
莫争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这小丫头片子急起来,谁也拦不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走到墙角的酒架跟前。
酒架是苏伯用旧木头打的,有点晃悠,上面摆着**小小的陶坛,每个坛子上都贴着张红纸,写着酒名,“春风醉秋月明听雨眠”,都是莫争写的,字不算特别好看,却透着股自在劲儿。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坛“听雨眠”,坛子不大,也就三斤装,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还带着点微微的暖意——是昨天傍晚刚酿好的,放在灶边温着,就等着有人点。
他抱着酒坛,脚步轻缓地走上楼梯,木质的楼梯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在这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是雅座,临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是张老爷。
他面前的桌子上己经摆了几碟小菜,一盘糟鸡,一盘酱鸭,还有一碟凉拌黄瓜,都是苏伯特意给做的,精致得很。
可张老爷没动筷子,只是皱着眉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眼神时不时往楼梯口瞟,那模样,一看就是等得不耐烦了。
“张老爷,您要的‘听雨酒’来了。”
莫争走到桌边,把酒坛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很,生怕把桌子上的小菜碰洒了。
张老爷抬眼瞪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火气:“你这小子,磨磨蹭蹭的,我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是不是觉得我张某人好糊弄?”
莫争脸上带着笑,没辩解,只是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壶,小心翼翼地打开酒坛的泥封。
泥封是他昨天亲手封的,用的是新和的黄泥,还掺了点糯米*,黏得很。
他抠了半天,才把泥封完整地取下来,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飘了出来,带着点雨后青草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荷香,沁人心脾。
张老爷原本皱着的眉头,不知不觉就舒展开了,鼻子下意识地嗅了嗅,眼神也亮了起来。
莫争拿起酒壶,往里面倒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口流进去,晶莹剔透的,没有一点杂质。
他倒满一壶,放在张老爷面前:“张老爷,您尝尝,这是昨天傍晚刚酿好的,还温着呢,最适合这种下雨天喝,暖身子,还解乏。”
张老爷拿起酒壶,给自己的青瓷酒杯倒满,端起来先闻了闻,脸上的神色更满意了。
他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绵柔,带着点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肚子里慢慢散开,传遍全身,刚才因为等得久而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嗯,不错不错。”
张老爷放下酒杯,对着莫争点了点头,“不愧是醉仙楼的招牌,就这一口,比街对面望江楼的酒强多了!”
莫争刚要说话,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哐当”的声响,像是桌子被掀翻了,紧接着,就是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大喊大叫:“***!
你们这醉仙楼卖的是什么破酒?
跟白水似的,是不是欺负老子没喝过好酒?”
声音很大,震得楼上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张老爷皱了皱眉,放下酒杯,不满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就有人**?
苏老栓呢?
不管管?”
莫争脸上的笑没变,只是对着张老爷拱了拱手:“张老爷,您稍等,我下去看看。”
他转身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大堂里一片狼藉。
一张桌子被掀翻了,上面的酒碗、菜碟碎了一地,酒液流得满地都是。
几个穿着短打的地痞围着柜台,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身高马大的,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碗,正对着苏伯破口大骂。
苏伯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开酒馆,就想着安安分分做生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地**:“几位爷,对不住,对不住,可能是小的拿错酒了,我这就给您换,给您换最好的,您别生气,别生气……换?
现在才想换?
晚了!”
络腮胡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柜台上的酒坛都跳了起来,“老子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就把你这破酒馆给拆了!
让你知道知道,老子‘活**’的厉害!”
苏伯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两个伙计也都缩着脖子,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这“活**”是镇上出了名的地痞,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谁也不敢惹。
莫争慢慢走了过去,站在络腮胡面前。
他身高不算特别高,身形也不算壮实,跟人高马大的络腮胡比起来,显得有些单薄。
但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淡淡的笑,眼神平静,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这位兄台,消消气。”
莫争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酒不好喝,是我们的错,您别跟苏伯计较。
我再给您酿一壶,保证让您满意,您看行吗?”
络腮胡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莫争,见他穿着普通,看起来就是个不起眼的酒保,眼中露出浓浓的不屑:“你******?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开!
别耽误老子办事!”
莫争没动,依旧笑着说道:“我是这里的酒保,姓莫,叫莫争。
您是来喝酒的,就是我们的客人,客人不满意,我们自然要补救。
不如这样,我陪您喝几杯,要是您觉得我酿的酒还行,今天的酒钱我包了;要是您还是不满意,您想拆想砸,我们绝无二话。”
络腮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鲁又刺耳:“就你?
还想陪老子喝酒?
老子喝的酒比你吃的米都多,你能酿出什么好酒来?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好不好喝,您尝尝就知道了。”
莫争说着,转身就往灶台走去,没再理会络腮胡的嘲讽。
他走到灶台边,拿起一口小陶锅,从旁边的酒缸里舀了些清澈的酒液,倒进锅里。
又从灶膛里夹了几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放在陶锅下面。
他没扇扇子,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火苗慢慢**着锅底,眼神依旧专注。
很快,陶锅里的酒液就开始冒泡,先是小小的气泡,后来越来越大,咕嘟咕嘟地翻*起来,一股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这酒香跟“听雨酒”不一样,带着股霸道的劲儿,像是能点燃人的血液,却又不冲人,闻着就让人想喝。
络腮胡的笑声渐渐停了,他的目光被那陶锅牢牢吸引住了,喉咙不自觉地上下*动着,刚才的不屑也变成了好奇。
莫争等酒沸了一会儿,拿起陶锅,把*烫的酒液倒进几个粗瓷碗里,端到络腮胡面前:“兄台,请。”
络腮胡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抵过那酒香的**。
他拿起一碗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嘶——”酒液入口*烫,像是一团火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
但这团火并不灼人,反而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遍西肢百骸,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之前因为喝酒喝得浑身发冷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说不出的畅快。
“好!
好酒!”
络腮胡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这是什么酒?
这么烈,却又这么舒服!
比刚才那破酒强一百倍!”
“这酒没名字,是我临时酿的,您要是不嫌弃,就叫它‘烧刀子’吧。”
莫争笑着说道,也拿起一碗酒,喝了一口。
那酒液在他嘴里似乎没那么烈,他轻轻一咽,就咽了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喝的只是白开水。
络腮胡连着喝了三碗,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的横肉也舒展开来,看向莫争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之前的不屑,反而多了点敬佩:“兄弟,你这酿酒的手艺,真是绝了!
老子服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今天的酒钱,还有刚才打碎的东西,都算我的!
以后,老子喝酒,就认准你这醉仙楼了!”
莫争笑了笑,把银子推了回去:“兄台客气了,刚才是我们拿错了酒,是我们的不对,酒钱就免了。
以后您来喝酒,我给您打八折。”
络腮胡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莫争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莫争肩膀都有点疼:“兄弟,够意思!
老子记住你了,莫争是吧?
以后谁要是敢在你这醉仙楼**,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他说着,带着手下的几个地痞,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莫兄弟,下次老子再来喝你的‘烧刀子’!”
看着他们走远,苏伯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到莫争身边,拉着他的手,感激地说道:“莫争,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要是没有你,我这醉仙楼恐怕就保不住了。
你这孩子,真是个有本事的。”
莫争笑了笑,抽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苏伯,没事的,都是小事。
能用酒解决的事,何必要动手呢?”
苏小蛮也跑了过来,刚才的担心早就没了,脸上带着满满的崇拜:“莫争,你太厉害了!
几句话就把那‘活**’给打发走了,还让他以后都来咱们这儿喝酒!
你简首就是我的偶像!”
莫争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点红,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别夸了,张老爷还在楼上等着呢,我上去看看。”
他刚要转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走了进来。
那和尚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虽然朴素,却很干净。
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手指不停地捻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平静,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和尚,手里提着几个食盒,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莫争认得他,是最近在乌镇赈灾的净土宗高僧,无妄大师。
据说他是个得道高僧,慈悲为怀,帮了不少受灾的百姓,镇上的人都很尊敬他。
无妄大师走进来,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莫争身上。
他的眼神在莫争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温和的笑容下面,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慈悲的模样,双手合十,对着莫争行了一礼:“****,小僧无妄,路过此地,想讨一碗水喝,不知施主可否方便?”
莫争连忙侧身让开,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大师客气了,请坐。
小蛮,快给大师倒茶。”
苏小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跑去倒茶。
无妄大师在一张空桌旁坐下,目光落在莫争刚才酿酒的陶缸上,笑着说道:“施主酿的酒,香气醇厚,想来是好酒。
只是酒能乱性,施主年纪轻轻,还是少饮为妙。”
莫争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大师说得是。
只是我从小就好酒,一日无酒,就浑身不自在。
不过我喝酒有分寸,不贪杯,也不乱性,酒对我来说,就是解乏的东西。”
无妄大师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施主能有如此**力,实属难得。
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