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疑司

第一章:绣娘案

破疑司 沈佳烟 2026-02-26 07:01:51 悬疑推理
这天头刚过晌午,将军府西侧的破疑司院里,沈砚正对着一张旧舆图出神。

他穿着件半旧的青色短打,腰间缠着块宽布带,遮住了当年金吾卫统领任上留下的旧伤,手里摩挲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眉头拧着个小疙瘩。

“头儿,将军府的人来了!”

院门口传来柳轻眉清脆的声音,这姑娘一身利落的湖蓝色布衣,头发挽成个简单的发髻,手里还攥着串刚买的糖葫芦,嚼得嘎嘣响。

沈砚抬眼,放下舆图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面容算不上俊朗,但眼神锐利得像鹰,看一眼就让人不敢随便糊弄。

“什么事?”

“还能是啥,有案子了呗!”

柳轻眉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把糖葫芦棍一扔,“城西锦绣坊的绣娘苏巧儿,今早上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后院的小屋里,锦绣坊的王掌柜哭着跑到将军府报案,苏将军让咱们赶紧去看看。”

话音刚落,屋里就陆续走出三个人。

秦锋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追踪用的工具,脸膛黝黑,眼神沉稳,走过来沉声道:“头儿,咱这就动身?”

他是斥候出身,脚程快,辨痕迹的本事在京城数一数二。

温景然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本医书,斯斯文文的,戴着副细框眼镜,说话也慢声细气:“先别急,得问问清楚,死者多大年纪,家里还有谁,发现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样?”

他是书生校尉出身,不仅通刑律,验尸的本事更是一绝。

最后出来的是老周,手里把玩着个小机关盒,咯吱咯吱响,他头发花白,脸上刻着风霜,慢悠悠道:“门窗没被撬吧?

要是悬梁自尽,总得有个说法。”

老周是工匠营退下来的,破解机关、看门窗痕迹,没人比他在行。

沈砚点点头,看向柳轻眉:“你刚才听王掌柜细说没?”

“听了听了!”

柳轻眉拍了拍**,“苏巧儿二十三岁,没嫁人,爹娘早没了,就一个人住锦绣坊后院的小屋,平日里除了做绣活,很少出门。

今早上王掌柜让伙计喊她交活,喊了半天没人应,推门进去就见她吊在房梁上,绳子是她绣活用的丝线拧的,当场就没气了。

王掌柜说她性子温和,没跟人结过怨,不像是会寻短见的人。”

“丝线拧的绳子?”

温景然皱了皱眉,“丝线虽韧,但吊住一个成年人,怕是不容易,除非……别猜了,去现场看看就知道。”

沈砚打断他,拿起墙角的长刀挎在腰间,“秦锋,你跟我先去现场;温景然,带齐你的验尸工具,随后就到;老周,去了先查门窗和房梁,看看有没有蹊跷;轻眉,你去锦绣坊里问问其他绣娘,苏巧儿最近有没有异常,跟谁来往过。”

“得嘞!”

西人齐声应下,各自收拾东西,快步出了破疑司的门。

城西的锦绣坊算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绣坊,门口挂着块红漆木匾,上面刻着“锦绣坊”三个大字,此刻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叽叽喳喳议论着,还有几个绣娘站在门口抹眼泪。

沈砚和秦锋挤开人群走进去,王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一见他俩,立马哭丧着脸迎上来:“沈大人,秦大人,你们可来了!

这事儿太邪乎了,巧儿那姑娘多好啊,怎么就……王掌柜,带我们去现场。”

沈砚语气平静,没多余的寒暄。

王掌柜连忙点头,领着他俩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种着几盆月季,尽头就是苏巧儿住的小屋,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个将军府的家丁,见沈砚来了,连忙让开。

沈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飘了进来。

小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绣桌,椅子倒在地上,房梁上悬着一根用五彩丝线拧成的绳子,下面的地面上有个倒扣的木凳,旁边还散落着几缕绣线。

苏巧儿的**己经被放了下来,躺在地上,身上穿着件半旧的粉色襦裙,头发散乱,脖颈上有一道深紫色的缢痕,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秦锋一进门就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的痕迹,手指在木凳和地面接触的地方摸了摸,又看了看墙角和门窗附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沈砚则走到**旁,目光扫过苏巧儿的面容和脖颈,又看向房梁上的绳子。

那绳子确实是绣活用的丝线拧的,粗细不均,靠近房梁的地方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头儿,不对劲。”

秦锋站起身,压低声音道,“这木凳倒在地上,可凳脚上的泥土印记是完整的,不像是被人踢倒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的。

还有,门口的门槛上,有半个浅浅的脚印,不是苏巧儿的,她穿的是绣鞋,这脚印看着像是男人的布鞋。”

沈砚点点头,刚要说话,温景然提着个木箱走了进来,老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锤子和放大镜。

“景然,验尸。”

沈砚道。

温景然放下木箱,蹲下身,先翻开苏巧儿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仔细检查脖颈上的缢痕。

他手指轻轻按压缢痕,又用放大镜照了照,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

沈砚问道。

“不是自尽。”

温景然首起身,语气肯定,“这缢痕看着是绕着脖颈一圈,但深度不均,左侧深右侧浅,而且缢痕的边缘有细小的撕裂伤,不像是丝线能造成的,更像是被人先用东西勒住,再伪装成悬梁自尽。

还有,她的指甲缝里有少量皮屑,嘴唇发紫,舌头微微外吐,这是窒息死亡的症状,但悬梁自尽的缢痕通常不会这么不规则。”

老周这时己经爬上了房梁,用锤子敲了敲房梁上挂绳子的地方,又仔细看了看门窗,下来后道:“房梁上的木头有新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力拉扯过绳子。

门窗都是从里面扣上的,但窗户的插销有点松动,窗沿下面的木头受潮发黑,像是被人用东西撬过,但处理得很干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有人伪造了自尽现场?”

秦锋沉声道,“那半个脚印,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

“可能性很大。”

沈砚目光锐利,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苏巧儿一个绣娘,无依无靠,谁会杀她,还费这么大劲伪装成自尽?”

就在这时,柳轻眉跑了进来,脸上没了刚才的轻松,喘着气道:“头儿,我问了锦绣坊的绣娘,她们说苏巧儿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总是魂不守舍的,还偷偷哭过好几次,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有个绣娘说,前几天晚上,看到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在绣坊门口徘徊,好像是来找苏巧儿的。”

“黑衣男人?”

沈砚眼神一凝,“有没有看清样貌?”

“没有,天黑,那男人还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柳轻眉摇摇头,“不过那绣娘说,那男人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像是左腿不太方便。”

秦锋立刻道:“我去查查附近的街巷,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黑衣男人,凭着脚印和走路的特征,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去吧,小心点。”

沈砚叮嘱道,又看向温景然,“你把**带回破疑司仔细验,看看有没有中毒的迹象,指甲缝里的皮屑也化验一下。”

“好。”

温景然点点头,开始收拾工具。

老周则继续在屋里摸索,时不时敲敲墙壁,看看家具,嘴里念叨着:“这屋里看着没什么机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绣**绣活呢?

按理说,她屋里应该有不少没做完的绣品才对。”

沈砚一听,也看向绣桌。

桌上确实只有几缕绣线和一个绷子,却没有半成品的绣品,也没有绣好的物件,这确实不太正常。

“王掌柜,” 沈砚喊了一声,门口的王掌柜连忙跑进来,“苏巧儿最近有没有接什么特别的绣活?

或者有没有绣好什么贵重的物件?”

王掌柜想了想,摇摇头:“巧儿平日里就接些寻常的手帕、香囊,偶尔绣个屏风,也都是普通的样式。

没听说她接什么贵重的活啊,她屋里的绣品,昨天我还见着有个快绣好的牡丹香囊,怎么现在不见了?”

绣品不见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案子不只是简单的**灭口,说不定还跟苏巧儿的绣活有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锦绣坊的后院墙,墙不高,外面就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秦锋己经顺着小巷追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老周,仔细查查这面墙,看看有没有攀爬的痕迹。”

沈砚道。

“好嘞。”

老周拿起放大镜,蹲在墙根下仔细查看。

温景然己经把**裹好,交给外面的家丁抬走,他走到沈砚身边,低声道:“头儿,我刚才在苏巧儿的发髻里发现了一根细小的银丝线,不是她绣活用的,看着像是某种饰品上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果然有一根亮晶晶的银丝线。

沈砚接过纸包,仔细看了看那根银丝线,又想起柳轻眉说的黑衣男人,温景然发现的缢痕疑点,老周说的门窗痕迹,还有消失的绣品……一个个线索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暂时还串不起来,但能肯定的是,苏巧儿的死绝对不是自尽,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但小巷里却透着一股阴凉。

新帝初立,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这绣娘悬梁案,怕是只是个开始。

“轻眉,再去查查苏巧儿的过往,她爹娘是怎么死的,有没有亲戚朋友,还有那个黑衣男人,多找些人问问,务必把线索摸清楚。”

沈砚沉声道。

“放心吧头儿,包在我身上!”

柳轻眉拍了拍**,转身又跑了出去。

屋里,老周还在查墙壁和门窗,温景然在收拾验尸工具,沈砚则站在绣桌前,看着桌上散落的绣线,眼神深邃。

这破疑司刚成立没多久,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想到这次一来就是桩人命案,而且还疑点重重。

他摸了摸腰间的旧伤,那里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当年的旧案还没翻篇,新的危险又己经找上门来。

“头儿,” 老周忽然喊了一声,“墙根下有块泥土松动,像是被人挖过,还埋了个东西!”

沈砚连忙走过去,只见老周用小铲子拨开墙根下的泥土,露出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上还挂着个简单的铜锁。

“这是什么?”

温景然也凑了过来。

沈砚拿起木盒,掂量了一下,不算重。

他看了看铜锁,是个普通的小锁,老周随手从怀里掏出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打开了。

木盒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玄武卫,玉纹佩,三更见。”

玄武卫?

玉纹佩?

沈砚看到这几个字,瞳孔猛地一缩,腰间的旧伤像是被**了一样,疼得他差点皱眉。

玄武卫,那是先帝时期的秘密卫队,当年他卸甲归田,就是因为牵扯到一桩与玄武卫有关的旧案,被人诬陷通敌。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玄武卫早就解散了,没想到会在一个绣**木盒里,看到这三个字。

还有玉纹佩,当年那桩旧案里,就牵扯到一枚刻着特殊纹路的玉佩。

难道苏巧儿的死,和当年的旧案有关?

沈砚握紧了手里的纸条,指节微微发白。

他抬头看向温景然和老周,沉声道:“这张纸条,还有这个木盒,都收好,此事暂时不要声张。”

温景然和老周都是跟着沈砚从金吾卫退下来的,知道他当年的冤屈,见他神色凝重,连忙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秦锋的声音:“头儿,我在小巷尽头发现了半个相同的脚印,顺着脚印追了两条街,到了渡口就断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道:“知道了,回来吧。

眼下线索就这么多,先回破疑司,等景然的验尸结果出来,再合计下一步。”

三人点点头,跟着沈砚走出了苏巧儿的小屋。

门口的百姓还在议论,锦绣坊的绣娘依旧在抹眼泪,王掌柜站在一旁,满脸焦急。

沈砚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心里暗道:苏巧儿,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又藏了什么秘密?

这玄武卫和玉纹佩,到底牵扯出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