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耳光终于停了。

按住我肩膀的力量骤然消失，我顺着墙壁软软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地板让我打了个寒颤。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我试着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嘴里的铁锈味却更浓了。

没有人扶我。

爸爸妈**头凑在一起，紧盯着手机屏幕，检查着刚刚录制的视频。

“角度还行，就是后面几下声音有点闷，不知道行不行。”妈**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赶紧上传，别超时了。”爸爸在一旁催促，语气干脆利落。

弟弟似乎打完了一局游戏，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向厨房，嚷嚷着：“妈，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妈妈头也没回，注意力仍在手机上，随口应道：“快了，等退完款就给你做。”

视频审核通过的提示音响起，退款到账了。

“好了！”妈妈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起来。

爸爸也直起身，揉了揉刚才按住我的手臂，像是完成了一项体力活。

他们终于看向了我。

“还坐在地上干什么？”妈妈皱了皱眉，“去用冷水敷一下，别明天肿着让人看见。”

就在这时，弟弟举着手机跑了过来。

“妈！妈！晚上我们去吃这个吧！我看同学都去吃了！”

屏幕上是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宣传页，美食图片下方，清晰地标着“欢乐家庭三人餐：438元”。

妈妈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图片和价格，大手一挥：“行！今天退款顺利，就当庆祝一下，咱们也去尝尝鲜！”

看着他们三人其乐融融地讨论着要喝什么饮料，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用手臂撑着墙壁，勉强支起虚软的身体，用嘶哑的声音提醒：“妈……我的……两百块……报名费……”

每说一个字，脸颊都仿佛撕裂般疼痛。

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套餐价格，快速计算了一下，然后伸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递到我面前。

“喏，拿着，”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晚上这顿饭就要四百多，退回来的钱也没剩多少了，就这一百，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或者说，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让我拒绝去承接这份打了对折的“补偿”。

见我没接，妈妈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怎么？还嫌少？”她嗤笑一声，捏着纸币的手指随意一松，纸币轻飘飘落在我脚边。

“爱要不要。”

妈妈丢下这三个字，不再看我，转身拿起自己的包，语气瞬间又变得轻快，对着已经换好鞋的爸爸和弟弟说：“走吧走吧，早点去，免得排队。”

弟弟欢呼着拉开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一开一关。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耳朵里尚未完全消退的嗡鸣。

我慢慢弯下腰，手指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捡起那张纸币。

我把它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视线里的地板纹路开始扭曲、模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一滴，两滴……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攥着那张用屈辱换来的一百块，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放声痛哭。

哭声在空荡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