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于棠

你没有见过云南绵延的边境线，没有见过一个孤独的老人家里墙上的满墙忠烈，没有见过一个家庭三代从警，没有见过一个个满腔热血守卫边疆的云南人……版纳的雨季来得悄无声息。

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植物的气息，在每一个清晨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唐璃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指尖触到窗外芭蕉叶上滑落的雨水——这是她在版纳度过的第二个雨季，那些曾经让她皱眉的黏腻感，如今己化作皮肤记忆里最熟悉的温度。

为了完成****，她不得不独自前往那个藏在国境线褶皱里的小村落。

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车窗上爬满雨痕，将窗外层层叠叠的橡胶林晕染成深浅不一的绿色水彩。

"前方临时检查，请出示证件。

"司机沙哑的嗓音惊醒了半梦半醒的乘客。

唐璃**发僵的后颈望向窗外，雨幕中晃动着迷彩服的身影——这是她往返这么多次，第一次遇见民兵设卡。

潮湿的登记簿在她手中微微发皱，钢笔吸饱了水汽，在纸上洇开深蓝色的痕迹。

"同志，您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亘在视线里。

唐璃抬头时，钢盔下的阴影里，有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唐璃注意到他腰间别着的五西式**，缠着防水胶布的枪柄在雨水中泛着冷光——边境民兵惯用的改装武器。

他胸牌上"袁邺"二字被水珠折射得微微变形，**县民兵应急排的臂章下，还别着枚褪色的三等功勋章。

山雨在枪管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而他指尖残留的硝烟味，就这样混着雨林的潮湿，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呼吸。

唐璃愣了一下，慌忙从背包里翻出证件。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纸张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一次来这边？”

他接过证件，声音低沉，却意外地温和。

“不，是第三次了。”

唐璃抬头，发现他正仔细核对着信息，眉骨在帽檐下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他的皮肤被晒得微黑，下颌线条紧绷，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他点点头，钢笔在登记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雨势渐大，水珠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唐璃的鞋尖上。

“最近边境不太平，一个人小心点。”

他递回证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粗粝的触感。

唐璃心头一跳，匆忙道谢，转身往车上走。

可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等等。”

她回头，见他大步走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条，塞进她手里。

“我的电话。”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如果遇到麻烦，打给我。”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的眼神却比雨还要烫。

湿透的纸片在掌心洇出墨痕，唐璃攥着那张纸条钻进车厢。

柴油引擎重新轰鸣的刹那，她透过模糊的车窗望见那人退后两步，迷彩服融进雨帘，像株沉默的望天树。

中巴车在盘山道上吐着黑烟，拐过不知道弯时，手机信号彻底消失。

唐璃数着竹楼檐角悬挂的牛头骨，首到看见寨门两侧褪色的经幡——阿诺寨到了。

竹楼里的火塘熏得人眼眶发涩。

老支书咂着水烟筒，浑浊的目光扫过她证件："阿妹今晚住阿布家吧，他家有间空阁楼。

"话音未落，门外炸开惊雷，暴雨裹着腐殖土的气息涌入堂屋。

阁楼的竹篾墙渗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