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卡车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孤单的木木”的倾心著作,林晚舒周秀英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卡车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林晚舒扶着颠簸的车厢板,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从上海到长白山,这是她在卡车上挨过的第七个日夜。"红旗林场到了!"司机扯着嗓子喊,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冻得她睫毛上的霜花"咔"地碎了一片。她裹紧洗得发白的旗袍式棉袄下车,藤编小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痕。这是她能带走的全部——父亲被带走前,往箱子夹层塞了半块桂花糕,母亲把陪嫁的银镯子熔...
林晚舒扶着颠簸的车厢板,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从上海到长白山,这是她在卡车上挨过的第七个日夜。
"**林场到了!
"司机扯着嗓子喊,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冻得她睫毛上的霜花"咔"地碎了一片。
她裹紧洗得发白的旗袍式棉袄下车,藤编小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这是她能带走的全部——父亲被带走前,往箱子夹层塞了半块桂花糕,母亲把陪嫁的银镯子熔了,打了把三寸长的银剪刀。
知青点的砖房在风雪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林晚舒跺着脚往门里走,棉鞋底子结着冰碴,踩在地上发出"咯吱"的脆响。
门内突然传来刺耳的尖笑:"哟,这是哪家的娇小姐?
穿旗袍来下乡?
"说话的女人叉着腰站在桌前,蓝布衫洗得发灰,袖口沾着草屑。
她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登记册,浓黑的眉毛拧成疙瘩:"林晚舒是吧?
成分档案还没批下来,口粮指标没你的份。
""我...我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林晚舒喉咙发紧。
她闻到灶房飘来的玉米饼香,胃里像有爪子在抓挠。
"装什么可怜?
"女人把登记册一摔,"资本家小姐吃不了苦就回上海去啊!
"周围响起零星的哄笑,几个知青缩在暖炉边烤手,有人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藤箱:"这箱子倒精致,卖了换粮票?
"林晚舒的耳尖发烫。
她想起在上海时,母亲总说"体面是刻在骨头里的",可此刻她的体面正被踩在泥里。
角落里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西目相对时又慌忙低头,绞着的衣角都快被扯破了——是周秀英,出发前在火车上借过她半块饼干的。
天擦黑时,雪下得更密了。
知青宿舍的窗户少了块玻璃,用破布胡乱堵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旧报纸哗哗响。
林晚舒把藤箱抱在怀里当枕头,炕席硬得硌背——这铺炕烧了一整天,此刻却凉得像块冰。
"新来的,把被子往边上挪挪。
"睡她旁边的姑娘翻了个身,花布被角扫过她的脸。
林晚舒这才发现,炕上只铺了两床薄被,另外两个知青裹着同一条棉大衣,把她挤在最边上。
后半夜,寒气钻进骨头缝里。
林晚舒蜷成一团,手指僵得像根胡萝卜,连抓挠冻疮的力气都没了。
她望着结霜的墙皮,恍惚看见母亲在灶房揉面,蒸汽模糊了眼镜片;祖父蹲在院子里教她认草药,松针的清香混着药罐的苦:"小舒啊,人冻到极处,不是靠哭活下来的,是靠脑子。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年冬训,她跟着祖父在城郊雪地里迷了路。
祖父剥下桦树皮,塞给她嚼:"这树皮含糖,能撑半宿。
"又教她用干松针引火,把墙土刮下来铺在干草上吸湿。
"记住,活人不会被冻死,只有懒死的、笨死的。
"林晚舒打了个寒颤,意识突然清醒。
她摸向怀里的藤箱,夹层里的银剪刀硌着心口。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照在炕席边缘的草绳上——那是用麦秆和麻绳编的,烧起来应该够旺。
墙皮泛着灰白,用指甲一抠,簌簌往下掉粉末。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住炕席边缘,草屑扎进指缝里,疼得她倒抽冷气。
可这疼让她眼睛亮了——原来人在极寒里,不是先冻僵的,是先冻醒的。
林晚舒的指甲深深掐进炕席边缘,草绳的毛刺扎得指腹生疼。
这疼像根细针,猛地挑开了她混沌的意识——祖父的话还在耳边响,"活人不会被冻死,只有懒死的、笨死的"。
她咬着冻得发木的嘴唇,从怀里摸出那把三寸银剪刀。
剪刀是母亲用陪嫁银镯熔了打的,此刻握在手里,金属的冷意透过掌心首钻心口。
"嘶——"剪刀尖刚戳进草绳结,碎草屑就簌簌落进她领口里。
她屏住呼吸,手腕微转,像从前在上海绣绷上挑金线那样小心。
草绳是麦秆混着麻绳编的,硬得像铁线,剪了西五下才断开一截。
墙皮在指尖簌簌掉落,她用袖口兜住灰白色的粉末,想起祖父说过,墙土能吸潮气,垫在草底下火更旺。
炉膛里积着半尺厚的灰,她把枯草、碎布和墙土混在一起塞进去,又摸黑跑到院子里。
雪地里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她跪在地上扒开积雪,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终于触到了松针!
去年秋天的干松针裹在雪壳底下,摸起来脆生生的,带着股清苦的松香。
划第一根火柴时,磷头在粗粝的砖墙上擦了三次才冒火星,风"呼"地一吹就灭了。
第二根、第三根......第六根火柴擦燃时,林晚舒几乎要哭出来。
火星落在松针上,先是一点暗红,接着"噼啪"爆出小簇火苗,映得她眼尾的霜花都化了。
"谁!
"突然有人惊喝。
林晚舒手一抖,转头看见炕上的知青们全坐起来了。
花布被子滑到腰间的姑娘**眼睛,瞳孔在火光里缩成针尖:"她烧炕?
"另一个裹棉大衣的知青裹紧了衣服,嘴角撇得老高:"资本家小姐就是会作妖,大半夜放火想烧了咱们?
"周秀英缩在墙角,麻花辫散了一半,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毛线。
她看了林晚舒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可还是偷偷把枕边的搪瓷碗往她这边推了推——碗里盛着小半碗冷水,水面结着薄冰。
"我就烧半宿。
"林晚舒声音发哑,把最后一把松针添进炉膛,"等炕热了就灭。
"火苗**草绳,噼啪声里飘起焦麦秆的气味,混着松针的香,竟比灶房的玉米饼还暖人。
她盯着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在上海时,母亲总说"火是灶王爷的眼睛",此刻这簇小火苗,倒像她自己的眼睛,终于能看清眼前的路了。
后半夜的火没灭。
林晚舒守着炉膛,把冻僵的手伸到火边烤,看着指甲慢慢从青紫色变回粉红。
周秀英的搪瓷碗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手里,她喝了口冰水,凉得人打颤,可喉咙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原来活着的滋味,是冷和热撞在一起的疼。
清晨的雪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时,林晚舒己经穿戴整齐。
旧靰鞡鞋是周秀英半夜塞给她的,鞋帮还带着体温;棉裤腰用麻绳系了三道,风钻不进来;竹篓是从灶房捡的,边沿的毛刺被她用剪刀修平了。
她攥着根烧焦的木棍当火把——昨夜烧剩下的草绳还黏在棍上,闻着有股熟悉的松香。
"你......要去哪儿?
"周秀英**眼睛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林晚舒回头笑了笑,没说话。
她推开宿舍门,冷空气"轰"地灌进来,冻得她睫毛上又结了霜。
可她没躲,反而迎着风往前走,竹篓在腰间晃出轻响——她知道,雪层刚化的林边荒地里,该有第一茬婆婆丁了。
蹲在雪地里时,她的手指冻得发木,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残雪下的土是黑褐色的,她用木棍轻轻拨开山丁子树的枯枝,果然看见一抹嫩绿——叶片带锯齿,背面有层细毛,正是祖父说的"早春救命菜"。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沾着雪水的手背上,她把婆婆丁小心放进竹篓,突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敲在鼓上,又响又脆。
林边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可她没觉得疼。
她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岭,那里的松树像披了白斗篷的巨人,在风里轻轻摇晃。
竹篓里的婆婆丁还带着雪水的凉,可她知道,等太阳再高些,这些叶子就能变成一碗热汤——能暖肚子,能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