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窑乞儿

渊鳞志

渊鳞志 半砚春山 2026-03-16 09:50:26 都市小说
(12岁·烟岚境初期)北风裹着细雪在临渊城上空盘旋,十二岁的百里烬明蜷缩在城隍庙残破的供桌下。

三根手指死死扣住腰间玉佩,那上面"渊"字的刻痕早己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三天前从狗洞爬进来时,他就发现这尊泥胎神像左眼镶着颗琉璃珠子,此刻那抹幽蓝正透过蛛网望着他空瘪的肚皮。

"要死了也轮不到你惦记。

"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寒意顺着露趾的草鞋往骨髓里钻。

外头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他像受惊的野猫般缩进阴影——前日偷的半块炊饼,就是被巡街衙役用包铁水火棍打落的。

破庙门轴发出垂死般的**,风雪卷进来个佝偻身影。

老乞丐背着脏兮兮的麻布包袱,蓑衣上结着冰碴,每走一步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喘息。

百里烬明盯着老人腰间晃荡的竹筒,喉结动了动。

那里面定装着西街王瘸子施的杂粮粥,昨日申时三刻,他亲眼见老人接过竹筒时袖口露出半截青色刺青。

"出来吧。

"老乞丐突然对着神像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刮过石板,"供桌下的耗子。

"百里烬明浑身绷紧,却见老人从包袱掏出个油纸包。

焦香混着荤腥在寒夜里炸开,是东市张屠户家才有的卤猪耳!

他几乎是滚出来的,膝盖在青砖上磕得生疼也不管,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颤巍巍的油光。

"吃慢些..."老人咳嗽着往火堆添柴,火光映出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百里烬明噎得首抻脖子,突然感觉后颈一麻,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正点在他大椎穴上。

温热气流顺着脊梁窜到丹田,冻僵的西肢顿时活络起来。

"谢..."话未出口,庙门轰然洞开。

三个醉汉拎着酒坛晃进来,领头的疤脸汉子一脚踢飞将熄的火堆,火星子溅到百里烬明手背上烫出红印。

"老棺材瓤子,这个月的香火钱该交了吧?

"胖子拎着根包铜的短棍,在掌心敲得啪啪响。

百里烬明认得那棍子——上月城南小六子就是被这棍子敲碎膝盖,第二天被人发现时,眼珠子都被野狗叼了去。

老乞丐颤巍巍摸出三个铜钱,疤脸却突然抡起棍子砸向老人太阳穴。

百里烬明扑过去时,腰间玉佩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咬碎槽牙。

恍惚间看见老人缩成团的身子诡异地扭了半寸,棍梢擦着耳廓砸在神像底座上,崩飞的碎石在胖子脸上划出道血痕。

"小**找死!

"第三个麻子脸醉汉揪住百里烬明的发髻往墙上撞。

后脑即将触到青砖的刹那,玉佩爆发的热流突然涌向西肢百骸,他竟在半空拧腰翻身,双脚在墙面借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进麻子脸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滚作一团。

百里烬明摸到块带棱角的青砖,正要往对方天灵盖拍,腕子却被冰凉的铜棍压住。

抬眼看见疤脸狰狞的笑,酒气喷在脸上:"小崽子还会两下..."话音戛然而止。

老乞丐不知何时站在三步外,烧火棍头正点着疤脸喉结。

百里烬明这才看清,老人握棍的手势竟是标准的"灵蛇吐信"起手式——三日前在茶楼听书,说书先生讲到沧州柳家的判官笔便是这般架势。

"滚。

"老乞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三个醉汉却仿佛见了鬼,连滚带爬往外逃时,胖子被门槛绊得摔了个嘴啃泥。

百里烬明攥着青砖的手不住发抖,方才那股热流正在经脉里乱窜,眼前忽明忽暗,最后只记得老人蓑衣上腾起淡淡的灰雾。

醒来时身在寒窑,洞顶垂下的冰棱泛着青光。

老乞丐蹲在石灶前熬药,陶罐里翻滚着腥苦的墨绿色药汁。

百里烬明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西肢重若千钧。

低头看见胸口敷着捣烂的草药,腰间玉佩却不见了。

"可是找这个?

"老人抬手将玉佩抛过来,百里烬明接住时指尖发麻——那"渊"字刻痕里竟渗着血丝!

老乞丐用烧火棍拨弄灶灰,忽然开口:"你可知昨夜周身腾起三缕灰雾?

"见少年茫然摇头,老人从怀里摸出半截残破的羊皮卷。

泛黄的皮面上用朱砂画着九重云雾,最底层的灰雾图形旁标注着小篆:烟岚境·气通任脉。

灶火忽然爆了个灯花,百里烬明瞳孔骤缩——羊皮卷角落的印记,分明与他玉佩背面的鳞纹一模一样。

"从今日起,每日卯时嚼三片苦艾叶。

"老乞丐将药渣倒在洞口,惊起几只铁青色的寒鸦,"三个月后,若你能让灰雾凝成溪流..."话音被北风扯碎,百里烬明握紧玉佩。

寒窑外的雪地上,昨夜打斗的痕迹早己被新雪覆盖,只有三串歪斜的脚印通向迷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