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千岁大人的初恋

千岁大人的初恋 初曳 2026-03-15 01:28:22 现代言情
承德十九年冬月十七,未时三刻。

阿蘅的睫毛凝着霜花,每眨一下都像是冰刀刮过眼球。

她跪在栖霞山背阴处的冰裂层上,鹿皮手套早己被雪水浸透,指尖麻木地抠挖着岩缝里那株泛着珍珠光泽的雪灵芝。

猎户王叔的铜铃在百丈外叮当作响——这是约定好的撤离信号,暮色西合前必须下山。

蘅丫头!

东边!

快看东边!

"王叔的破锣嗓子裹着冰碴子砸过来。

阿蘅转身时,天际传来琉璃迸裂般的脆响。

她仰头看见铅灰色苍穹裂开蛛网状的缝隙,紫电如千条巨蟒纠缠着坠落,将半座山神庙劈成齑粉。

纷纷扬扬的朱漆木屑中,有团雪色身影正从云端跌落,九条蓬松狐尾在雷光中时卷时舒,像被狂风撕碎的云锦。

"是九尾妖狐渡劫!

"王叔踉跄着抓住她背篓,"祖宗诶,这雷劫灰沾上要烂骨头的!

"阿蘅却盯着那团白影的坠落轨迹——认出那是幼时救过她的狐妖。

碎雪灌进领口的刺痛让她清醒。

甩开王叔的瞬间,阿蘅听见自己后颈传来细碎的"咔嗒"声。

是那枚祖传的血玉,此刻隔着三层棉衣烫得锁骨生疼。

断崖下的老槐树被砸出三丈宽的冰坑。

阿蘅趴在坑沿往下看时,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松脂香首冲鼻腔。

玄色广袖铺展在碎冰上,青年苍白的面容半埋在雪里,眉心赤纹像燃着的朱砂笔,随呼吸明灭不定。

最骇人的是心口拳头大的血洞,边缘结着冰蓝的霜,随着胸膛起伏,能瞧见内里莹蓝色的碎晶在月光下折射出星子般的光——正是祖父说过的,妖族命脉所在的妖丹。

栖霞山的暴雪卷着雷火,像天神揉碎的星辰砸向人间。

阿蘅跪在断崖边缘,羊皮手套早己被冰碴割透,指尖渗出的血珠刚落地就凝成红玛瑙般的冰粒。

她疯了一般刨着积雪,指甲翻卷露出粉白的骨茬,却感觉不到疼——冰层下九条染血的狐尾正如垂死的鹤翼般颤动,尾尖泛着诡异的冰蓝色,在雪地上拖曳出幽荧的星河。

"撑住…求你…"她扯下披风裹住男人心口的血洞,玄色织锦冻得发硬,像片淬毒的龙鳞刮过掌心。

男人苍白的脸埋在雪里,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得惊心,将周遭飞溅的雷火都衬得黯淡。

腕间巫医银铃突然炸成齁粉,这是祖父警告过的"大凶之兆",可当鎏金瞳孔在雪幕中吃力地掀起一条缝,阿蘅毫不犹豫扯断颈间银链。

血玉吊坠触碰到男人心口血洞的瞬间,奇异的暖流在两者间涌动。

阿蘅感觉自己的力量正一丝丝被抽离,可她咬着牙,死死盯着男人。

男人眉间的朱砂痣光芒大盛,胸口的血洞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染血的狐尾也不再颤抖。

突然,男人猛地睁开双眼,鎏金瞳孔中满是警惕与凶狠。

他一把抓住阿蘅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阿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挣扎。

“你……为何救我?”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疑惑。

阿蘅虚弱地笑了笑,“你曾救过幼时的我,如今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男人愣了一下,手上的力气渐渐松开。

白砚在第七日破晓时分苏醒。

松脂混着艾草的苦香从西方榻扑来,他狐耳微动,捕捉到雪粒簌簌跌落的轻响。

西窗纸破了个洞,漏进的天光里,阿蘅正踮着脚往房梁挂药草。

杏色襦裙被寒风掀起一角,露出伶仃的脚踝,淡青的柳叶胎记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极了他洞府后山那株千年不死的古茶树新抽的芽。

"咳咳。

"“别动。”

一道清冷却又带着丝丝暖意的女声,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白砚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反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温软细腻,却在他用力的瞬间,感受到了轻微的颤抖。

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宛如琥珀般澄澈的眸子,那眸子里仿佛藏着璀璨的星辰,又似深秋清晨荷叶上的晶莹露珠,在周围黯淡的环境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动人。

阿蘅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男子。

透过那层朦胧的瘴气,月光艰难地洒下,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愈发虚弱无助。

阿蘅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正在迅速消散,那残留的一丝力量,即便微弱,却依旧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压迫感。

她轻轻抽回被攥住的手,动作轻柔得如同生怕惊扰了一只受伤的小鹿。

随后,她迅速从背上的竹篓里取出早己备好的草药,手法娴熟地将草药捣碎,草药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周围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雷劫入体,若不想魂飞魄散,就乖乖听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倾身向前,伸出带着凉意的指尖,精准地按在了白砚颈侧的动脉上。

白砚的瞳孔猛地一缩,残存的灵力在指尖瞬间凝聚,试图做出最后的反抗。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行动,阿蘅己经轻轻收回了手,将捣碎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了他最严重的伤口上。

草药刚一接触到皮肤,一股沁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原本如火烧般的剧痛顿时得到了些许缓解。

“放心,我若想取你性命,刚才你昏迷时便动手了。”

阿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流,虽不湍急,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莫名地让白砚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你是巫族的人?”

白砚的声音突然响起,由于受伤和长时间的虚弱,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阿蘅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专注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她抬起头,与白砚的目光对视,片刻后,才缓缓将熬好的汤药递了过去,药碗的边缘还冒着袅袅热气,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青丘的人,不是都瞧不起巫族?”

阿蘅反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白砚盯着那碗汤药,眼神中满是犹豫与怀疑。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长老们曾经的告诫,巫族与青丘世代为敌,双方之间的仇恨根深蒂固,眼前这个少女,真的只是单纯地出于报恩来救他吗?

会不会是敌方派来的细作,想要趁机取他性命?

阿蘅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顾虑,没有多言,只是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汤药。

“我叫阿衡,是落霞谷的巫女。”

她再次将碗递到白砚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信不信由你。”

白砚在犹豫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缓缓接过了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