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丝斜斜掠过老街的青石板,苏舒站在梧桐树下,望着不远处紧闭的铁门。
门上的铜锁爬满绿锈,像极了她心里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
潮湿的空气里,梧桐树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芬芳,将她的思绪拉回到多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七岁那年的七月,阳光把老街的石板路晒得发烫。
苏舒蹲在自家院子门口,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抱着厚厚的琴谱,站在巷口。
男孩穿着白色衬衫,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只怯生生的鸽子。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垂着,不敢看她。
“我家要租你家的阁楼练琴。”
男孩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说完便紧紧抿住嘴唇,手指不安地绞着琴谱的边角。
苏舒好奇地打量着他,歪着头问:“为什么要租我家阁楼?”
男孩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家里太吵了,爸爸说这里安静,而且…… 而且离学校近。”
正说着,苏舒的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招呼男孩进屋。
“小辰啊,快进来坐,以后阁楼就给你用。”
妈妈摸了摸苏舒的头,“这是隔壁家的小辰,以后你们就是朋友啦。”
从那天起,阁楼的木楼梯总会在深夜发出吱呀声。
苏舒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知道是冯奕辰又去练琴了。
终于有一天,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阁楼门口。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她趴在地上,透过门缝偷看。
月光透过天窗洒在黑白琴键上,冯奕辰坐在琴凳上,神情专注。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轻柔的音符流淌出来,像是夜的私语。
苏舒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刻,她觉得冯奕辰弹琴的样子特别好看,就像童话里的王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首曲子是肖邦的《离别》,可那时的她还不懂,这首曲子里藏着怎样的哀愁。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舒和冯奕辰渐渐熟悉起来。
每天放学后,他们会一起写作业。
冯奕辰数学很好,总是耐心地给苏舒讲解她不懂的题目;而苏舒则会教冯奕辰折纸、捉蚂蚱。
老街的巷子里,时常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梧桐树叶绿了又黄,转眼到了初三。
那年秋天,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苏舒报名了舞蹈比赛。
为了准备节目,她每天放学后都留在舞蹈室练习到很晚。
冯奕辰总是默默陪着她,等她练完舞,再一起回家。
有一天,苏舒在练习一个高难度动作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踝。
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冯奕辰听到哭声,立刻冲进舞蹈室。
看到苏舒痛苦的样子,他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别怕,我背你去医院。”
冯奕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苏舒背在背上。
他的后背虽然还很单薄,却让苏舒感到安心。
从舞蹈室到医院,要穿过半座城。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冯奕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生怕弄疼了苏舒。
他后颈的薄汗沾湿了苏舒的手指,呼吸也变得急促。
苏舒靠在他的背上,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脸颊不自觉地红了。
在医院的走廊里,冯奕辰守在苏舒身边,给她倒水、拿药,忙前忙后。
“等考上大学,我就给你写首专属的钢琴曲。”
他突然轻声说,走廊的白炽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眼神里满是认真。
苏舒望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点点头,笑着说:“那我就等着听你的曲子了。”
然而,命运总是爱捉弄人。
高考前夕的那个下午,阳光格外刺眼。
苏舒像往常一样去冯奕辰的教室找他,却发现他不在。
她在他的课桌里寻找两人之前传的纸条,却意外发现一张录取通知书。
那是德国柏林音乐学院的通知书,照片上,一个金发女孩依偎在冯奕辰身边,笑容灿烂。
苏舒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她颤抖着双手,将通知书捏成一团,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那天傍晚,她回到家,撕碎了两人一起写的许愿纸条,任凭眼泪滴在梧桐落叶上。
从那以后,苏舒再也没有见过冯奕辰。
她把自己埋在学习里,拼命想要忘记这段感情。
而冯奕辰,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她的生命,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然后消失不见。
十年后的今天,当苏舒再次站在这棵梧桐树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以为自己己经忘记了冯奕辰,忘记了那段年少时的感情,可此刻,心口的疼痛却提醒着她,有些回忆,永远无法抹去。
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苏舒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在不远处的街角,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满是思念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