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智能恒温小炉“嘀”了一声,柔和的白光熄灭,宣告今日营业结束。
炉子上那口不锈钢汤锅依旧温温热热,散发着骨头和香料的余韵。
明纪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半湿抹布,擦拭着本就很干净的灶台边缘。
“收工收工,老伙计们也辛苦啦。”
他对着空荡荡的小店说了一句,顺手把额前掉下来的一绺碎发捋到耳后,结果指尖沾了点面粉,在耳廓留下道白痕。
他对着擦得锃亮的不锈钢锅面照了照,嘿嘿一笑。
窗外是青蔚**的黄昏。
双月——一轮皎洁如银盘,一轮泛着温润的蓝光——己经悬在临渊城错落有致的屋顶上空。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光影在逐渐深沉的暮色里流淌。
空气里混合着**的河风、不知哪家飘来的烤肉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雨后泥土的清新。
巷子尽头,浊浪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几艘亮着彩灯的小型观光船无声划过,像游弋的光鱼。
这里是临渊城,青蔚**东部一座被水系温柔缠绕、充满烟火气的繁华都市。
也是明纪这个异界“暂住人员”努力扎根的小天地。
三年前,他还在地球某大学的实验室里,和一组异常顽固的数据搏斗。
一道毫无征兆的白光过后,再睁眼,他就成了青蔚**上一个举目无亲、语言不通的“非法**”。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只有一身当时正穿的运动服,口袋里还揣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本以为凭自己的才华赚钱不是难事,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
作为黑户,明纪靠着语言学习机、打零工、还有一张亲和力十足的笑脸,总算磕磕绊绊地活了下来,并最终依靠帮助他熬过假期的做饭技术,开始创业。
于是,“明记面馆”在临渊城老城区“梧桐里”一条还算干净的小巷深处安了家。
店面不大,窗明几净。
一块简洁的电子招牌挂在门口,滚动着“明记拉面”的字样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图案,在夜色里散发着温暖的橙光。
招牌是他在二手市场淘的,有点旧,但很耐用。
明纪哼着地球小调,把最后一块案板刷洗干净,沥干水挂好。
他住的地方就在面馆楼上,一个带独立卫浴的小单间。
租金比刚来时住的土坯房贵了不少,但至少干燥、明亮。
唯一的“历史遗留问题”是墙角一小片异常顽强的墨绿色苔藓,无论他如何清理,过段时间总会冒出来,在干燥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点生机勃勃的倔强。
他戏称它为“小绿洲”。
一张舒适的二手单人床,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上面有语言教材、二手小说和几本淘来的青蔚**植物图谱),还有一张充当书桌兼餐桌的折叠桌,构成了他温馨的小窝。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泡面桶,里面装着他这个月攒下的现金——主要是小费和应急备用金,大头都在个人晶卡里。
他走到操作台前,那里放着一台小巧的便携式晶卡终端。
手指在上面轻点几下,屏幕亮起柔光,显示出今天的流水明细和账户余额。
看到那个刚刚跳过西位数的数字,明纪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闪着光。
“啧,终于!
西位数俱乐部!”
他小声欢呼了一下,打了个响指。
这意味着他离心心念念的目标——一台性能更好点的二手晶脑(用来研究青蔚**的网络和寻找可能的“回家”线索)——又近了一大步。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忙碌了一天,光闻着香味了,自己还没吃呢。
他麻利地从保鲜柜里拿出预留的面团和一小份高汤冻,重新点燃了小炉。
蓝色的火苗温柔地**着锅底。
趁着烧水的功夫,他拿出一个鸡蛋,熟练地在锅边一磕,蛋液滑入一点热油里,“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个漂亮的单面煎蛋很快成型,边缘带着焦脆的金黄。
面条下锅,在清澈的沸水里翻滚。
明纪拿出一个粗陶大碗,碗底先放上一点自己熬制的秘制酱料,再注入滚烫雪白的高汤。
面条捞出,沥干水,盘在汤里,像卧着一朵白玉云。
翠绿的葱花撒上,最后,那个金灿灿的煎蛋被郑重其事地放在面条顶端——这是老板才有的待遇!
他捧着这碗豪华版“明记秘制骨汤面”坐到折叠桌前,刚拿起筷子,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临渊城市政服务通知:尊敬的市民,接上级部门通知,明日(星耀历1023年7月15日)上午9:00-12:00,本市将进行全域公共卫生环境突击检查。
请各商户、住户保持经营及居住环境整洁有序。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 临渊城市政管理署明纪夹着煎蛋的筷子顿在半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卫生检查?”
他嘀咕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干净整洁的小店,又抬头看了看楼上自己那个虽然小但井井有条的单间,“我这……应该没问题吧?”
他对自己店里的卫生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地球小饭馆的卫生标准刻在骨子里。
不过,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那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的“小绿洲”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这玩意儿……算不算“环境整洁有序”的范畴?
市政署那帮人会不会觉得这是卫生死角?
会不会罚款?
罚款金额会不会让他刚突破的西位数存款一夜回到***?
一丝小小的、熟悉的紧张感,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了一圈涟漪。
虽然不再是黑户,也不再为一口吃的发愁,但这种被“官方”盯上的感觉,总能轻易勾起他初来乍到时那种如履薄冰的记忆。
他放下筷子,走到墙角,蹲下来,仔细端详着那片苔藓。
它绿得那么纯粹,在干燥的室内顽强地活着,甚至还长出了几根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触感传来。
“老兄,”他对着苔藓小声说,“明天有贵客临门,给点面子,低调点行不?”
苔藓当然不会回答。
只是在他手指触碰的地方,一滴微小的水珠似乎悄然凝聚。
明纪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回桌边。
看着那碗热气腾腾、顶着一个完美煎蛋的面,刚才那点小紧张瞬间被食欲和成就感冲淡了大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重新拿起筷子,豪气地戳破了金黄的蛋心,看着半凝固的蛋液缓缓流下,浸润着白玉般的面条,“先填饱肚子,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大不了……花点钱买瓶强力除苔剂?”
他夹起一大筷子裹着蛋液的面条,吹了吹气,满足地送入口中。
温暖、踏实、带着一点小确幸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小店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夜色温柔。
墙角的那片绿意,在灯光下安静地呼**,仿佛与这小小的面馆,和这个来自异乡的年轻人,共同构成了一幅平凡却又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无声无息。
作者是新的,书也是新的,希望大家支持一下,能看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