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逆鳞

博文:逆鳞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喜欢毛茉莉的离儿
主角:林博文,王浩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12 18: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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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博文:逆鳞》是知名作者“喜欢毛茉莉的离儿”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林博文王浩展开。全文精彩片段:1998年9月15日,星期二。,这座北方工业城市的空气里已经带着刀锋般的凉意。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第三小学那栋建于七十年代的五层教学楼,外墙的黄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像一块块结痂的伤口。,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带着某种金属疲劳的嘶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时间的缝隙,抵达这个普通的星期二午后。,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向门口。,没有动。,专注地整理着...


五毛钱的豆腐。,积水处泛着彩虹色的油花。铁皮顶棚在雨点的敲击下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是某种原始的节拍。摊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变得沉闷黏稠。“最后一把青菜!五毛!萝卜三毛一斤!烂的不要钱!”,小心地甩掉水珠,把伞折好。黑色长柄伞很新,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没有把伞放在地上——地面太脏,都是泥水。而是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抱着书包。。,大部分摊主开始收摊。那些品相不好的菜会被处理掉,这是他能买得起的东西。
“张婶。”林博文走到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前。

摊位后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脸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沟壑。她是张秀兰在服装加工点的工友,丈夫去年工伤去世,现在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白天卖豆腐,晚上去加工点缝衣服。

“博文来了。”张婶从塑料凳上站起来,掀开盖豆腐的湿纱布,“今天要多少?”

“一块钱的。”林博文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叠着几张零钱。他小心地数出一元纸币——一张皱巴巴的绿色票子,边缘已经磨损。

张婶没接钱,而是切了比平时多一半的豆腐,用塑料袋装好,又抓了一把小葱塞进去:“今天豆腐剩得多,你多拿点。”

“张婶,这不行……”林博文知道,张婶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大女儿在上初中,学费都是借的。

“拿着。”张婶把钱推回去,“**昨天帮我赶工,缝了三十条裤子,我还没谢她呢。”

林博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豆腐。塑料袋沉甸甸的,带着豆腐特有的温热和豆腥味。

“谢谢张婶。”

“谢啥。”张婶开始收摊,把木板一块块拆下来,“快回去吧,雨大了。”

林博文点点头,转身走向蔬菜区。

他在一个老头那里花五毛钱买了两根有点冻伤的萝卜,又在另一个摊位捡了一小堆被掰掉外层的白菜叶——摊主看他是个孩子,没收钱。

最后,他在肉摊前停了一下。

摊主是个*******,叼着烟,正在剔骨头。案板上的猪肉分门别类摆开:前腿肉八块一斤,后腿肉九块,五花肉十一块,最便宜的是猪皮和碎骨,三块钱能买一大包。

林博文的目光在猪皮上停留了几秒。

母亲说过,猪皮熬汤,放点白菜,也有油水。弟弟博武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但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还有两块五毛。明天要交五毛钱班费,实际只剩两块。

“小子,买不买?”胖子摊主抬头,吐出一口烟,“不买别挡着。”

“猪皮多少钱?”林博文问。

“三块一斤。”

“能……能买半斤吗?”

胖子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半斤?你当我这是超市啊?最少一斤。”

林博文咬了咬嘴唇。

他知道母亲已经一个星期没沾荤腥了。父亲昨天搬货扭了腰,今天在家躺着,也需要补补。

可是钱不够。

“要不这样,”胖子用剔骨刀指了指案板角落,“这些碎骨,带点肉渣,两块五一堆,你***?”

那是一堆剔下来的边角料,有碎骨、软骨、一点肥肉,还有几块看着不太新鲜的肉皮。

林博文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几秒。

“要。”他说。

掏出最后两块五毛钱,纸币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胖子用报纸把碎骨包好,扔给林博文:“拿着。”

报纸很快被油浸透,林博文小心地把它放进装豆腐的塑料袋里,怕漏油。

买完菜,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在菜市场门口的公用电话亭停了一下。

电话亭是绿色的铁皮盒子,玻璃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管道、搬家、招工。电话是投币的,三毛钱一分钟。

林博文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三枚一毛钱硬币——这是他攒的,准备应急用。

他投进一枚硬币,拨号。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响了六声,没人接。

他又投了一枚硬币,重拨。

还是没人接。

第三枚硬币投进去时,他的手有点抖。

这次响了四声,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是弟弟博武的声音,带着童稚的清脆。

“博武,是我。”林博文松了口气,“爸呢?”

“爸在睡觉,腰疼。”博武说,“妈还没回来。”

“你吃饭了吗?”

“吃了半个馒头,妈早上留的。”

林博文心里一紧。现在快六点了,弟弟中午就吃了半个馒头?

“柜子里还有咸菜,你先吃点。我马上回来。”

“哥,你带伞了吗?下雨了。”

“带了。”林博文顿了顿,“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哥,今天王浩又欺负你了吗?”

林博文沉默了两秒:“没有。你快去写作业,我**。”

**电话,他站在电话亭里,看着玻璃上流淌的雨水。

电话亭外,菜市场的灯一盏盏熄灭。摊贩们推着三轮车离开,车轮在积水中碾出长长的水痕。几个晚归的上班族匆匆走过,公文包顶在头上挡雨。

这座城市的夜晚开始了。

而他的家,还在为明天的饭发愁。

林博文深吸一口气,推开电话亭的门。

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他撑开伞,走进暮色里。

**节 永安里三号院

滨江市的工人住宅区大多建于六***代,红砖楼房,五层高,没有电梯。外墙的水泥涂层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窗户大多是木框的,玻璃上贴着防风的塑料布,在风中哗啦作响。

永安里三号院是滨江机械厂的家属院。

林博文的爷爷是第一代机械厂工人,五十年代从农村招工进城,分到了这间房子。两室一厅,四十五平米,住了三代人。爷爷去世后,**搬去和姑姑住,房子留给了林建国。

林博文走进院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光。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积水处映着零星的灯光。靠墙堆着蜂窝煤,盖着塑料布。几辆破旧的自行车锁在楼梯口的铁栏杆上,车铃铛在雨里锈成了红色。

他家住三单元四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没人修。林博文摸着黑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墙壁上贴着各种通知:催缴水电费、计划生育宣传、寻人启事。有一张纸已经泛黄,是去年厂里发的“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通知”。

四楼,左手边。

铁门上的绿色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门框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福旺财旺运气旺,家兴人兴事业兴”——是去年春节父亲写的,毛笔字很工整。

林博文从书包侧袋摸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暗,只开了一盏八瓦的节能灯。**的光线勉强照亮客厅——其实也不算客厅,就是个过道,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四把塑料凳。墙上挂着一本日历,翻到九月十五日,日期下面用圆珠笔记着:博文班费5毛,博武铅笔2毛。

“哥!”林博武从里屋跑出来。

他七岁,比林博文矮一个头,瘦,但眼睛很大,很亮。穿着哥哥穿过的旧衣服,袖子挽了好几圈。

“妈呢?”林博文把伞放在门口,脱掉湿透的鞋子。

“还没回来。”林博武帮哥哥接过塑料袋,“哥你买豆腐了!还有肉!”

“不是肉,是碎骨。”林博文纠正,“爸呢?”

“屋里躺着。”

林博文走进主卧。

房间很小,放着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就满了。林建国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很薄,能看见他肩膀的轮廓——曾经很宽厚,现在瘦得有些佝偻。

“爸。”林博文轻声叫。

林建国没动。

林博文走近,看见父亲闭着眼,但睫毛在颤。他在装睡。

“爸,我买了碎骨,晚上熬汤。”林博文说,“你腰还疼吗?”

林建国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四十三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多。眼角的皱纹很深,鬓角已经白了。嘴唇干裂,起了皮。

“不疼了。”他声音沙哑,“花了多少钱?”

“两块五。”林博文没说实话,“豆腐是张婶送的,萝卜五毛,白菜叶没要钱。”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别买了,省着点。”

“嗯。”林博文点头,“你起来吃饭吗?”

“等会儿。”林建国又翻过身去,“你先去写作业。”

林博文知道,父亲不是腰疼,是心里疼。

三个月前,林建国还是滨江机械厂八车间的班组长,手下管着十二个人。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有劳保,逢年过节发米发油。他是技术骨干,会车床、会铣床,还带过徒弟。

然后厂子倒了。

两千人的大厂,说倒就倒。设备被拍卖,厂房被推平,听说要盖商品房。工人们堵了三天厂门口,最后每人领了一万八千块钱“买断工龄”——***工龄,一万八。

林建国那一万八,还了债,还剩不到五千。

这五千,要支撑一家四口,不知道能撑多久。

林博文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厨房在阳台改建的狭小空间里,只有一个煤气灶和一个水泥砌的洗碗池。张秀兰为了省煤气,平时都用煤球炉做饭,只有赶时间才用煤气灶。

林博文洗了手,开始做饭。

他把碎骨倒进锅里,加水,放两片姜。点燃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来。水很快开了,浮起一层灰色的沫子。他小心地把沫子撇掉,然后切萝卜,白菜叶洗净撕成小块,豆腐切成方正的小块。

汤熬了半个小时,香味慢慢飘出来。

是很简单的香味——肉的荤腥,萝卜的清甜,豆腐的豆香。但对这个家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丰盛。

林博武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

“哥,好香啊。”

“再等会儿。”林博文说,“你去摆碗筷。”

“嗯!”

七点半,张秀兰回来了。

她推开门时,浑身湿透。雨衣是破的,肩膀处漏水,里面的工作服湿了一**。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今天缝的裤子——计件,缝一条三毛,她今天缝了三十五条,十块零五毛。

“妈!”林博武跑过去。

“别碰,妈身上湿。”张秀兰把布包放下,脱掉雨衣。她四十一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常年低头缝衣服,背有点驼。手指因为长期捏针,关节粗大,贴满了膏药。

“妈,喝口热水。”林博文端来一杯水。

张秀兰接过,喝了一口,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博**饭了?真香。”

“熬了汤。”林博文说,“你快换衣服,别着凉。”

张秀兰去里屋换衣服,林建国也起来了。一家四口围坐在折叠桌前,桌上是热腾腾的骨头汤,一碟咸菜,还有四个馒头。

馒头是张秀兰早上蒸的,已经凉了,但泡在汤里就变得柔软温热。

林建国喝了一口汤,没说话。

张秀兰给两个儿子夹豆腐:“多吃点,长身体。”

“妈你也吃。”林博文给母亲夹了块带肉的碎骨。

“我吃萝卜就行。”张秀兰又把肉夹回儿子碗里。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只有喝汤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窗外的雨声。

吃到一半,林建国突然开口:“我今天去劳务市场,碰到老李了。”

老李是他在机械厂的徒弟,比他小十岁,也下岗了。

“他找到活了?”张秀兰问。

“找到了。”林建国放下筷子,“去山西挖煤,一个月一千二,管吃住。”

张秀兰的手顿住了。

“他想让我一起去。”林建国继续说,“那边缺有经验的,能开矿上的机器。一个月能给到一千五。”

“不行!”张秀兰声音提高,“山西那么远,而且挖煤多危险!去年小煤窑出事,死了十几个人,你不知道?”

“我知道。”林建国说,“但一千五……在滨江,我一个月最多挣五百。”

“五百就五百,一家人在一起。”张秀兰眼眶红了,“你要是出点事,我们娘仨怎么办?”

林建国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汤。

林博文听着,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能说什么。十一岁,他能做什么?除了读书,除了不惹事,除了省着花钱。

“爸,”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别去山西。我……我可以放学去捡废品。听说废铁能卖钱。”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儿子。

灯光下,儿子的脸还很稚嫩,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毅。

“胡说什么。”林建国说,“你给我好好读书。咱家就指望你考出去了。”

“我可以……”

“闭嘴。”林建国打断他,“吃饭。”

饭桌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次的安静里,有种沉重的东西在蔓延。

吃完饭,林博文洗碗,林博武擦桌子。张秀兰拿出今天缝的裤子,检查有没有线头。林建国坐在凳子上,点了一支烟——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他抽得很慢,一口烟要憋很久才吐出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

九点,该睡觉了。

林博文和林博武睡小房间,上下铺。床是林建国自已打的,用了十几年,一翻身就嘎吱响。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是林博文从学校废纸堆里捡的,已经泛黄。

林博武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博文躺在下铺,睁着眼。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汽笛长鸣,穿透雨夜,悠远而苍凉。

他想起白天的事。

王浩的脸,***的伞,雨巷里的砖头,张小明的眼泪。

想起***的话:“想不想学点真本事?不是打架,是怎么不打架就能赢。”

怎么不打架就能赢?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他必须赢。

不是为了逞英雄,不是为了出风头。

是为了不被人踩在脚下。

是为了父亲不用去山西挖煤。

是为了母亲不用每天缝三十五条裤子。

是为了弟弟能吃饱饭。

林博文翻了个身,手碰到枕头下的东西——是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他已经把它擦干净,放在枕边。

伞柄温润光滑,像是某种承诺。

明天,放学后,*场东边双杠那儿。

会出汗。

他闭上眼睛。

雨声渐远。

第五节 1998年9月16日,星期三

早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

林博文准时醒来。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要早起做早饭,然后叫醒弟弟,一起去上学。

厨房里,张秀兰已经在煮粥了。煤球炉的火苗很弱,粥熬得慢,但省煤。

“妈,我来。”林博文接过勺子。

“你把咸菜切了就行。”张秀兰说,眼睛里有血丝。她昨晚又熬夜缝裤子了,为了多挣几毛钱。

林博文切咸菜,动作熟练。萝卜干要切得细,拌点香油——虽然只是几滴,但能让味道好很多。又煮了三个鸡蛋,一人一个,父亲的给两个,因为他腰不好,需要营养。

七点,一家人吃早饭。

林建国今天要去劳务市场碰运气,穿了最干净的一套工作服——蓝色的卡其布,左胸口印着“滨江机械厂”的字样,已经洗得发白。

“爸,鸡蛋。”林博文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

林建国接过,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

那手掌粗糙,温暖,带着机油和**的味道。

七点半,林博文带着弟弟出门。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路面湿漉漉的,积水处映着灰白的天光。永安里三号院的居民开始一天的忙碌:推着自行车去上班的,提着菜篮去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

“哥,今天能早点来接我吗?”林博武问。他上一年级,放学比林博文早一个小时。

“我尽量。”林博文说,“如果我没来,你就在教室等我,别乱跑。”

“嗯。”

走到学校门口,林博文看见了一群人。

不是学生,是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青年,靠在摩托车上抽烟。摩托车是红色的“幸福***”,排气管冒着黑烟。那几个青年很显眼——在九十年代末的滨江市,摩托车还是稀罕物,能骑得起的都不是普通人。

王浩站在他们中间,正在说什么。

看见林博文王浩笑了,朝这边抬了抬下巴。

几个青年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林博文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没停步,也没加快速度,只是继续往前走,表情平静。手却握紧了书包带子,握得指节发白。

“哥,那些人是谁?”林博武小声问。

“不认识。”林博文说,“你快去教室。”

他把弟弟送到一年级教学楼,看着他进了教室,才转身往五年级教学楼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

王浩找来了社会青年,这是要报复。

怎么办?

告诉老师?老师管不了校外的事。

告诉父亲?父亲已经够烦了。

告诉***?但***只是初中生,能对付成年人吗?

走到教室门口时,林博文有了决定。

他不告诉任何人。

他要自已解决。

第六节 数学课上的纸条

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戴着厚厚的眼镜,脾气很严。他讲课喜欢用粉笔敲黑板,粉笔灰簌簌地落,在讲台前积了厚厚一层。

林博文坐在最后一排,听得很认真。

数学是他最好的科目,每次**都是满分。刘老师喜欢他,因为他作业工整,思路清晰。曾经有一次,刘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博文,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

林博文不知道自已的命运是什么。

但他知道,数学题有解,再难的题,只要步骤对,总能解出来。

人生应该也有解。

只是他还没找到那个公式。

林博文,上来做这道题。”

刘老师点名。

林博文站起来,走上讲台。黑板上的题目是应用题:一个水池,进水管每小时进水X立方米,出水管每小时出水Y立方米,问同时打开进水管和出水管,几小时能灌满……

他拿起粉笔,开始写步骤。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白色的痕迹,吱吱作响。他的字很工整,每个步骤都清清楚楚。刘老师在旁边看着,不住地点头。

教室里很安静。

王浩坐在第三排,回头看了一眼林博文,眼神阴冷。

林博文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粉笔。

“很好。”刘老师说,“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大家要向林博文同学学习,数学就是要这样……”

话没说完,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学生探头进来,是教务处张老师的儿子,六年级的**。

“刘老师,”**说,“教务处让你去一趟,开会。”

“现在?”刘老师皱眉。

“嗯,急事。”

刘老师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学生:“你们自已自习,保持安静。林博文,你管一下纪律。”

说完,收拾教案出去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王浩转过身,对**说了句什么。**点头,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折成飞机,朝林博文扔过来。

纸飞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林博文课桌上。

林博文没动。

“看看啊。”王浩的声音传来,带着挑衅。

林博文拿起纸飞机,拆开。

纸上用圆珠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放学后别跑,校门口等你。不来的话,去你家找你。”

后面画了个骷髅头。

林博文看完,把纸重新折好,放进书包。

然后继续看书,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浩等了半天,没等到反应,脸色沉了下来。

但他不敢在教室里闹太大——刘老师虽然走了,但**在,纪律委员在,这些人都会打小报告。

他只能转回去,用后脑勺对着林博文

林博文看着王浩的后脑勺,心里在快速计算。

校门口有社会青年,不能从正门走。

后门平时锁着,但食堂旁边有个小门,门卫老孙头经常忘记锁。

**也可以,但墙上有碎玻璃。

最好的**是:放学后先去*场,从*场东边的围墙翻出去——那里有个缺口,是以前学生为了逃课掏的。外面是条小巷,可以直接通到菜市场。

但如果王浩在校门口等不到人,可能会去教室找,或者去他家堵。

那么就需要有人拖住他。

或者……给他错误的信息。

林博文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

最后落在了**周小雨身上。

周小雨是女生,学习好,家里条件也不错。她父亲是机关干部,母亲是小学老师。最重要的是,她为人正直,上学期还因为王浩欺负同学跟他吵过架。

下课前五分钟,林博文撕了张纸条,写下:

“周小雨,放学能帮我个忙吗?王浩要堵我,我想从后门走。你能帮我跟门卫孙大爷说一声,说教务处张老师找他有事,把他支开五分钟吗?”

他把纸条折好,趁着前排同学传作业本的机会,夹在周小雨的本子里。

周小雨收到本子,发现了纸条。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博文

林博文看着她,眼神平静,但带着恳求。

周小雨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第七节 *场东边的双杠

下午四点四十,放学铃响。

林博文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没有往校门口跑,而是直奔*场。

*场上还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打篮球的,跑步的,很热闹。林博文穿过人群,跑到东边的角落——那里有两副双杠,已经锈迹斑斑,很少有人用。

***已经到了。

他靠在一根双杠上,穿着那身蓝色运动服,脚上是双磨破了边的回力鞋。看见林博文跑来,他站直了身体。

“换衣服了吗?”他问。

“带了。”林博文从书包里掏出一件旧汗衫。

“换上,先跑十圈。”

“十圈?”林博文愣了。*场一圈四百米,十圈就是四公里。

“有问题?”***看着他。

“没有。”林博文摇头,开始脱校服外套。

九月的下午,天气转凉。林博文穿着汗衫,站在起跑线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那种老式的机械秒表,按一下会“咔嗒”响。

“开始。”

林博文跑出去。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喘气,第三圈腿发软。他平时体育课成绩中等,跑一千米都费劲,更别说四公里。

但他没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父亲在劳务市场等活的样子,母亲缝衣服的样子,弟弟饿肚子的样子,王浩那张嚣张的脸,雨巷里的砖头……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他需要力量。

需要能保护自已、保护家人的力量。

需要不被人踩在脚下的力量。

跑到第五圈,喉咙里有了血腥味。

第六圈,眼前开始发黑。

第七圈,腿像灌了铅。

第八圈……

“调整呼吸!”***的声音传来,“三步一吸,两步一呼!别用嘴呼吸!”

林博文照做。

果然好了一些。

第九圈,第十圈。

最后一百米,他是踉跄着跑完的。冲过终点线时,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走过来,蹲下。

“四分五十二秒。”他说,“太慢。”

林博文说不出话,只是喘气。

“起来,不能躺着。”***伸手拉他。

林博文被拉起来,腿还在抖。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跑吗?”***问。

林博文摇头。

“第一,练体能。打架打到最后,拼的是体力。”***说,“第二,练意志。很多人在第三圈就放弃了,你没放弃。”

林博文抹了把脸上的汗。

“现在教你第一课。”***站直,“打架的最高境界,是不打。”

林博文看着他。

“你看过动物世界吗?”***问,“狮子捕猎,不是看见猎物就冲上去。它会观察,会潜伏,会选择时机。狼群作战,会分工,会配合,会驱赶猎物到陷阱。”

他顿了顿:“打架也是。在你决定动手之前,要先想清楚几件事:为什么打?能不能不打?如果必须打,怎么打?打了之后怎么收场?”

林博文认真听着。

“今天王浩找了社会青年在校门口堵你,对吧?”***突然问。

林博文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说,“所以你现在在*场,没走正门。”

“你怎么……”

“观察。”***指了指眼睛,“你要学会观察。观察环境,观察人,观察细节。王浩今天早晨和那些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你,这是目标。那些人穿的是花衬衫,不是正经人。摩托车的车牌是江A开头,是市区的车,不是本区的。这说明他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对这片不熟。”

林博文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细节,他一个都没注意到。

“不熟,就意味着他们有弱点。”***继续说,“他们不知道学校的布局,不知道后门在哪,不知道哪些路能通哪些路不能通。这是你的优势。”

“可他们有摩托车,跑得快。”林博文说。

“摩托车有摩托车的弱点。”***说,“需要路,需要空间。如果把他们引到窄巷子里,摩托车就没用。而且,摩托车声音大,容易引起注意。”

林博文明白了:“所以我要把他们引到没人的地方?”

“错。”***摇头,“要引到有人但不管事的地方。”

“什么意思?”

“比如菜市场旁边的巷子,白天人多,但都是摊贩,忙着做生意,没人会管闲事。而且那里路窄,摩托车进不去。”***说,“或者工地旁边,有工人,但工人只管干活,不管其他。”

林博文恍然大悟。

“现在,教你点实际的。”***走到双杠前,“过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教了林博文三个动作。

不是攻击动作,是防御和逃脱动作。

第一个:被人抓住衣领时,怎么挣脱。

第二个:被人从后面抱住时,怎么脱身。

第三个:被人按在地上时,怎么起身。

每个动作都很简单,但需要技巧和时机。

“这些动作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跑掉。”***说,“记住,你的目标不是打赢,是自保。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跑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博文学得很认真。

他重复每一个动作,直到肌肉记住。

五点半,天色开始暗了。

“今天到这里。”***说,“明天继续。”

林博文点头,开始穿校服。

“对了,”***突然说,“你昨天用砖头砸配电箱,很聪明。但下次别用砖头。”

“为什么?”

“砖头太重,不好控制。而且如果砸到人,事就大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给林博文

林博文接住。

是一个铁皮哨子,很旧,油漆都磨掉了。

“这个给你。”***说,“下次遇到事,吹哨子。声音尖锐,传得远,能吓人,也能叫人来。”

林博文握着哨子,冰凉的金属触感。

“谢谢。”

“不用谢。”***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林博文。”

“嗯?”

“这条路不好走。”***说,背对着他,“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你想清楚。”

林博文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哨子,又抬头看***远去的背影。

*场上的灯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照在橡胶跑道上。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学生的笑声,放学回家的喧闹。

这座城市的夜晚再次降临。

而他,刚刚迈出了第一步。

不好走的路。

不能回头的路。

但他已经选择了。

林博文把哨子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金属贴着皮肤,冰凉,但很快就温暖了。

他背起书包,朝*场东边的围墙走去。

那里有个缺口,可以翻出去。

外面是巷子,通菜市场,通家。

也通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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