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光与影的共生
第1章
——焦糊的塑料味、腐烂的植被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血腥气。。,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灰。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像干涸的泪痕,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斜**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悬浮着无数不安分的微粒。,触感冰凉粗糙。是水泥碎屑。,混乱地闪回:刺耳的防空警报,街头惊慌奔逃的人群,闪光弹**时刺目的白光,以及——身后那声沉闷的巨响。,左腿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别动。”,清冷,平稳,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与这满目疮痍的环境格格不入。
程野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绿色T恤和迷彩裤的女人正蹲在她身边。女人戴着一副沾着血迹的一次性手套,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止血钳,正低头专注地处理她小腿上的伤口。她的头发胡乱地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动脉没断,运气不错。”女人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过伤口很深,需要缝合。我没有麻药。”
程野扯了扯嘴角,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比起疼,我更担心你会不会把我的腿当成萝卜切了。”
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孔很深,像是能吸走所有的光。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如果你不想变成独腿,就闭嘴。”她淡淡地说,然后低下头,将一根弯曲的针线穿进皮肤。
程野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痛尖锐而清晰,像一把小刀在反复切割。她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已分散***,目光落在女人身后不远处。
那里有一台老式相机,黑色的机身,镜头盖掉了,静静地躺在一堆瓦砾旁。
“那是你的?”程野喘着气问,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
“嗯。”女人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在废墟里捡的。看起来还能用。”
程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她的“眼睛”,她在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别碰它。”她下意识地警告,语气比预想的要凶。
女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再次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放心,我对拍照没兴趣。”
她继续缝合,针线在皮肤里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啦”声。程野感觉自已的意识在疼痛和失血的眩晕中逐渐模糊。她看着那个女人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荒谬——一个在废墟里捡相机的医生,一个被医生缝合伤口的记者。
“你叫什么名字?”程野问,试图用对话来保持清醒。
“安禾。”女人回答,“安安静静的安,禾苗的禾。”
“程野。”她报上自已的名字,“前程似锦的程,野心勃勃的野。”
安禾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打了个结,剪断了线。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破旧帆布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熟练地包扎好伤口。
“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休息一会儿,别乱动。这里不安全。”
程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看着安禾转身走向角落,蹲下身去检查那个相机。阳光照在她的背上,勾勒出一个单薄却坚韧的剪影。
程野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安禾拿着相机,对着窗外那片废墟,犹豫着是否要按下快门。
她想告诉她,那台相机的快门有点涩,需要稍微用点力。她还想告诉她,废墟里没有风景,只有**。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在这个被战火遗忘的角落,或许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已的镜头,试图对焦这个荒诞的世界。
窗外,远处又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地面微微震动。安禾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放下相机,从包里拿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递到程野嘴边。
“喝点水。”
程野睁开眼,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看到平静,而是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像冰层下的暗流。
她就着安禾的手,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谢谢。”她说。
安禾收回水壶,转身走向门口,背影重新变得挺直而坚硬。
“我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她说,“你待在这里,别出声。”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程野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她听着安禾远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废墟的寂静中。她摸了摸腿上的伤口,疼痛依旧清晰。
她想,这个叫安禾的女人,大概是个傻瓜。在这个地方,寻找幸存者,和寻找**有什么区别?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
或许,废墟之上,真的能长出新的东西。
程野闭上眼睛,沉入了黑暗。这一次,她的梦里没有**,没有血腥,只有一片模糊的绿色,像初春的嫩芽,在废墟的缝隙里,顽强地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