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长篇都市小说《禁忌考异官》,男女主角陈启石勇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过江藤”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冬,建康。,穿透了禳灾司值房破旧的窗纸。油灯昏黄的光在陈启眼前晃动,他盯着自已摊开在案牍上的手——那是一双陌生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虎口处一道新鲜的刀伤正渗出暗红的血。。,是论文答辩台上教授赞许的微笑,是心脏骤然收紧的剧痛——民俗学博士陈启,猝死于完成学位论文的第三日。。“陈启?陈启!”一个粗粝的嗓音砸过来。。值房对面坐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身青黑色武侯服,正皱着眉头看他:“发什么愣?陆大人...
,冬,建康。,穿透了禳灾司值房破旧的窗纸。油灯昏黄的光在陈启眼前晃动,他盯着自已摊开在案牍上的手——那是一双陌生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虎口处一道新鲜的刀伤正渗出暗红的血。。,是论文答辩台上教授赞许的微笑,是心脏骤然收紧的剧痛——民俗学博士陈启,猝死于完成学位论文的第三日。。“陈启?陈启!”一个粗粝的嗓音砸过来。。值房对面坐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身青黑色武侯服,正皱着眉头看他:“发什么愣?陆大人方才交代的‘山魈盗蟹’案录,你可记下了?记下了。”陈启听见自已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应道。仿佛这具身体的某些本能还在运作。
他低头看面前摊开的卷宗。纸是粗糙的黄麻纸,字是工整的隶书:
“腊月初七,秦淮河下游三十里,张家圩渔户报称:连续七夜,蓄养于屋后塘中之肥蟹被盗,每夜十只,不多不少。塘边泥地留赤足小印,类三岁孩童,深及半寸。守夜犬狂吠后瘫软失禁,见人则瑟缩……”
陈启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赤足小印,类三岁孩童”几个字。脑中自动浮现《酉阳杂俎》的片段:“山魈,岭南山中精怪,形如小儿,独足反踵,手足三歧,好窃人蟹畜……”
不对。
他强迫自已停下。这里是南北朝,不是二十一世纪。这个身份——禳灾司的文吏,大概是负责记录整理这些“异事”的低阶胥吏。刚才那武侯唤他“陈启”,竟与原身同名,只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诡异的安排。
值房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冷风和一个更冷的人。
那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灰鼠皮斗篷。她的脸很白,不是脂粉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眼却极深,像用最浓的墨细细描过。她手里提着个藤编药箱,进门时目光在陈启脸上停了一瞬,冷得像腊月井水。
“苏医官。”武侯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苏婉。陈启脑中闪过这个名字。禳灾司仅有的两位医官之一,“鬼门苏”家的传人。据说她能针活死人,也能让活人生不如死。
苏婉只是略一点头,走到值房内侧的炭盆旁坐下,打开药箱取出一包药草,开始慢条斯理地捣药。石臼撞击的声音单调而规律,混着炭火噼啪的轻响,竟让这间鬼气森森的值房有了些诡异的生气。
“石勇。”苏婉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你虎口的伤,再拖三日就要烂到骨头。”
那武侯——石勇——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讪讪道:“小伤,不得事……”
“上次说‘不得事’的人,现在坟头草已三尺高。”苏婉没抬眼,继续捣药,“过来。”
石勇老老实实走过去。苏婉放下石臼,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又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她用针尖挑开石勇虎口处凝结的血痂,动作快而准,石勇只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已重新涌出暗红的血。
陈启看着那血的颜色,心中一动。
“苏医官,”他听见自已开口,声音比想的更平静,“这血里……可是混了铜锈色?”
苏婉捣药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深墨似的眼睛盯住陈启,看了足足三息,才道:“你懂医术?”
“不懂。”陈启实话实说,“只是读过些杂书。古载有言:‘山精所伤,血带铜青,七日腐骨’。石大哥这伤,可是在调查‘盗蟹案’时所受?”
石勇猛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启指了指卷宗,“卷上写,张家圩渔户起初以为是寻常偷儿,第三夜埋伏了三个壮丁。次日被发现时,三人皆昏迷不醒,醒来后言语混乱,只说见一‘红脸小儿’跳入塘中,再上岸时怀中抱满肥蟹。其中一人手臂被抓伤,伤口初时不显,三日后开始溃烂——症状与石大哥相似。”
值房里静了片刻。
苏婉重新开始捣药,但节奏快了些许:“你看的哪本‘杂书’?”
“《异苑》,卷三。”陈启脱口而出。话出口的刹那,他自已也怔了一下——那是他前世论文里引用过的志怪集,此刻却像刻在骨髓里一样清晰。这具身体……或者说,两个灵魂叠加后,记忆并没有消失,反而融合得更深了。
“《异苑》……”苏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那不是秘书监私藏的孤本么?你从何处得见?”
陈启心里一紧。糟了,露破绽了。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极稳,一步一步踏在石板路上,像丈量过般精准。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老者,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
他进门后,先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都在呢。”
“柳先生。”石勇和苏婉同时行礼,态度比对陆衍还要恭敬几分。
柳先生,禳灾司最老的文书,据说在这里待了三十年,看过、记过的“异事”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他没有官职,人人却都尊他一声“先生”。
老人的目光落在陈启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陈文吏今日气色不错。”
陈启起身行礼:“柳先生。”
“坐。”柳先生摆摆手,走到值房**那张最大的书案后坐下——那是陆衍平日的位置,但他坐得极其自然,“‘山魈盗蟹’的案子,陆大人方才交代,明日要出个章程。你们怎么看?”
石勇挠挠头:“卑职觉得……不过是个偷蟹的精怪,派两队人围了塘子,布下铜网,不信捉不住。”
“若它不止偷蟹呢?”柳先生慢悠悠地问。
石勇一愣。
苏婉放下石臼,用一块白布擦了擦手:“山魈性贪,初时或只取蟹,待尝到甜头,便要得寸进尺。卷宗记载,前朝会稽郡曾有山魈作祟,起先偷鸡,后偷羊,最后潜入民宅,将襁褓中的婴孩换走,留下一截焦木。”
石勇脸色变了:“那……”
“所以不能硬来。”柳先生看向陈启,“陈文吏方才似乎有话要说?”
陈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机会——在这个诡异的世界,若想活下去,他必须证明自已有用。
“学生以为,”他斟酌着用词,“此事关键在于‘规矩’。”
“哦?”
“山魈行事,自有其规矩。”陈启回忆着脑中那些翻涌的知识,“它每夜取十只蟹,不多不少;赤足脚印深浅如一;只伤犬,不伤人——至少初期如此。这说明它在遵循某种‘约定’。我们若能找出这规矩,或可与之‘商量’,而非硬碰。”
苏婉的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柳先生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风箱:“有意思。继续说。”
“学生读过《酉阳杂俎》残卷,”陈启这次谨慎地选了个更常见的书名,“其中记载:山魈有三畏。一畏铜器,二畏其名被知,三畏污秽之物。张家圩渔户所用蟹笼皆为竹编,塘边亦无铜器,故山魈无忌惮。我们或可从这三处着手。”
石勇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怎知道这么多?”
“书里看的。”陈启简单道。
柳先生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陈启案前,低头看了看他摊开的卷宗,又看了看他手边那支蘸了墨却一字未落的笔。
“写得很好。”老人忽然说。
陈启一愣:“学生还未动笔……”
“我是说,”柳先生抬眼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吓人,“你‘想’得很好。陆大人要的章程,今晚你就拟出来吧。按你想的写。”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句话,老夫得提醒你。”
“请先生赐教。”
“知道太多,有时比不知道更危险。”柳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启能听见,“尤其在这禳灾司。有些事,看见了要当没看见;有些话,知道了要烂在肚子里。你……明白么?”
陈启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拱手:“学生谨记。”
柳先生点点头,转身缓缓走出值房。那拄拐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值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石勇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兄弟,你刚才说的那些……真有把握?”
“七分。”陈启实话实说。
“那也够了!”石勇一拍大腿,“总比咱们以前瞎蒙强!你不知道,上月处理个‘无头鬼哭’的案子,陆大人让咱们在乱葬岗蹲了七夜,最后发现是只猫头鹰卡在树洞里叫……”
苏婉忽然起身,提着药箱走到陈启案前。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案上:“外敷,一日两次。你的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陈启愕然抬头。
苏婉已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异苑》那本书,若有机会,借我一观。”
说完,她推门离去,月白的裙摆消失在冬夜的黑暗里。
石勇咂咂嘴:“苏医官今天话真多……奇了。”
陈启低头看那包药。纸是素白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隐隐透出草药特有的苦香。
他展开纸,里面是三色药末,红、黄、黑,泾渭分明。纸上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红补气血,黄宁心神,黑驱阴煞。忌酒,忌荤腥三日。”
没有落款。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陈启重新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墨在笔尖凝聚,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暗。
他开始写。不是用这具身体原主那种工整却死板的隶书,而是用他前世练了***的行楷。笔锋起转间,带着某种久违的流畅:
“查,山魈盗蟹案禳解章程……”
第一笔落下时,他知道,那个叫陈启的民俗学博士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禳灾司文吏陈启。
而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只是开始。
值房的油灯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远处传来隐约的、像小儿啼哭般的风声。
陈启没有抬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这漫长冬夜里,唯一的、属于活人的声响。